“先不想那么多,走一步,是一步,你快去给陆姊姊找个宅子,咱们先藏着她。”
归菀是在新院落里醒来的。
她昏迷的几日里,邺城就大小事不断了,齐王晏清源亲赴幽州、冀州、定州等北方边境巡查军情,继而,果断决定回晋阳集合三军,亲征契丹。
晨曦的第一缕光芒,透过窗格,映在归菀苍白的脸上,长睫一颤,仿佛惊蛰,她看到了头顶帐子晃动着的一川烟草,迷糊间,以为到了江南的梅雨时节,天公一点,染就连绵起伏的绿海,间或点缀着海棠红、梨花白、葡萄紫……流光溢彩,丹青颜色。
旁边看着药罐子的医娘,刚一起身,见帐子里半坐起个人来,混混沌沌的,一副不知身在何方的模样,她先是一惊,随即把那颗悬着的心给放了下来,走上前,欣喜非常地问归菀:
“小娘子,你醒啦?”
归菀扶额,一蹙眉,便伏在榻沿吐了,腹中空空,不过一滩青白酸水而已。花朵儿一样的一个人儿,几日下来,憔悴伶仃,她微微喘上口气,那一双眼,光华一闪,警觉如鹿: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医娘笑着替她披上衣裳,又把被子掖了两下,将煎好的药一端,劝说道:
“小娘子,你受了伤,已经昏睡五六日啦,不过给你硬灌些汤米续命,好在呀,吉人自有天相,你挺过来了呀!”
药气味儿一近,归菀眉头锁得更深,她别过脸去,一动弹,伤口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去摸了摸那里,心口是跳着的,归菀呆了片刻,忽的问道:
“我是不是还在邺城?”
医娘乐了:“是呀,你不在邺城还能在哪里?”
个中原委,这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概不知,此刻,以为归菀是睡的糊涂,便笑呵呵劝她先把药喝了,归菀不肯,将碗轻轻推开:
“你知道谁送我来这儿的吗?”
她气息虚弱,拉扯不得,说几句话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医娘只得作罢,把小炉上温炖的一碗米粥端来,一勺勺喂归菀吃下去:
“小娘子药能先放一放,可肚子里,不能没饭呐!”
归菀咀嚼了两口,忽抓住她手臂:
“我程叔叔和蓝大哥呢?”
见她醒来,东一句,西一句,没一句是自己能明白的,医娘无法,只得轻声抚慰几句,不过絮叨要荣养身子诸如此类,却按嘱咐,没提归菀怀妊一事,唠唠叨叨完了,拿帕子给她把嘴一擦,起了身:
“我去看看那个小郎君来没。”
医娘嘴里说的,是晏清泽,他趁晏清源回邺同李元之等人商议大事时,毫不犹豫偷溜至此,一路上,恨不能前胸后背都生了眼睛,唯恐叫人发觉。
此刻,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阶来,把个医娘撞的人仰马翻,哎呦一声,跌上了门框子,捂着胸口道:
“小郎君,你这可要人命呀!”
晏清泽没空跟她叽叽歪歪,脸一沉:“人醒了吗?”
他每日两趟,心里早急了。
医娘捂着胸口,一努嘴儿,打了个眼色:“醒啦,我没跟她说那事儿。”
晏清泽嫌她聒噪,仓促间找的医娘只想着生养过的妇人总比一个丫头片子好,如今看,也是个卖乖多事的,晏清泽一只脚本都进去了,想到这,扭过头,微微着笑:
“你话太多了,以后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还有,这里的事我交待过的,一个字也不准忘,明白了吗?”
这副神情,跟他那张稚气半脱不脱的脸,格外不衬,医娘怔怔瞧他,后脊梁骨忽的窜过一阵毛骨悚然,无知无觉的,把头点了个鸡啄米,赶紧扎煞起手,出去忙事。
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