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沉没在无穷的灰色中,一片暗淡。

    诸仙诸释斗至如今,无人伤此山之分毫。

    这天象不似风,不似雨,连绵如雾,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隐约能看到连绵的水珠从山间划过,摇曳的草木没在或深或浅的水雾里,如同一幅极具飘逸的水墨之图。

    山顶之上正静静站着一人。

    此人却是个颇为俊秀的和尚,一身黑衣,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唇边隐约有血液淌下,原本朴实无华的衣袍上多了数道创口,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内里的、跳动的脏器。

    而他的掌间夹着一点灰光,有节奏的跳动着。

    在山顶之下,一位和尚正垂眉负手而立。

    此人生得颇有老态,眼角下垂,眉毛参差不齐,脖颈之间带着一条铜链,那头似乎受了很重的压迫,欲抬而不得,低低的看着地面,叫那铜链不断晃动,碰撞在他如金似铁的身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就这样静静立着,却让整片山林寂静无声,周边闪动的辉光每每想试探上前,却总在山间消散不见,不能打扰到高处的黑衣和尚。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那黑衣和尚一点点睁开的双眼。

    空枢那双眼睛仍然清澈无瑕,无悲无喜,与先时不同的是,他的眉心多了一点灰色,如呼吸般明灭数次,这才慢慢黯淡消失。

    这一道七相觊觎的观河金地,终究落在了这位大慕法界的【广相檀迦子】身上。

    尘埃落定。

    天空中的灰色摇摇欲坠,他环视四周,看到了山林之间的中年人,那张面孔上有了一缕笑意,迈步向前:

    “多谢大师兄。”

    这两个字如同洪钟大吕,敲得山间的人震了震身躯,这和尚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空枢静静地注视着他,过了许久,才听到那中年和尚口中有了沙哑的声音:

    “不必谢我…观河…本就该归属法界所有。”

    山中的灰色渐渐浓厚,随着洞天【大陵川】的倒塌,浓烈的谪炁已经从太虚之中涌现,空枢迈步而下,将山间倒塌石桌扶起来,看向这中年人。

    他说:

    “大师兄,请。”

    中年人低着头,一步步地挪到了桌前,听着空枢静静地道:

    “空枢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辽河了,师兄呢?既然在燕国修行慈悲,可有回辽河一探?”

    这中年人赫然是慈悲道的摩诃——悲顾!

    听了他的话,悲顾闭起双眼,道:

    “你走了…空言也走了,后来我看着你们一个个出辽河…连小师弟也外出了,辽河寺只留下一个空架子,空荡荡没有人,我便更不敢回去。”

    这话混在天地的晦暗之中,让空枢抬起头来,他轻声道:

    “小师弟…”

    这话让中年人难得有了几分平静,他的话语温和起来,道:

    “忿怒道曾经以释土接他,他不愿意去。”

    “我知道。”

    黑衣和尚眼中复杂:

    “他心思纯净,当年诸道都派人去了,虽然他一句不驳,摇摇欲坠,可终究是在七相的轮番诘问、引诱下一言不发坐到了最后,更是能在诸相释土中进出…”

    悲顾道:

    “他回去了一趟。”

    空枢的目光抬起来了,他静静地凝视着曾经的大师兄,看着那张苍老的口开合,吐出沙哑的声音:

    “他回到了庙里,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于是他洒扫庭除,修缮大殿,为那几亩地除了稗子,给师尊上了三炷香,便重新拎起行囊,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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