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解羽地本该是鸟雀往来,修士众多,当年他前来此处,就有两位神通落脚在此修行,就在他附近,与他谈玄论道,李曦明又岂会看不清?倒如同监看一般。

    可此时此刻,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李曦明苍白着面孔,感受着天外斗法的恐怖气息,心中飘飘荡荡,暗自惊恐:

    倘若如此——北方的诸多子弟,又该如何生还!

    一念至此,他恨不得驾风而起,极速往南而去,往阁楼外迈了两步,却焦躁地将双手负在身后,心中恨起来:

    外界真君斗法,谁知高低?我这点修为又起得上什么用?若轻易外出,恐怕反而坏了南边天朝的局势。

    李曦明此刻就算是死也不怕了,唯独怕坏了事,铁石心肠地转过身,就在这阁楼中端坐,心中虽如火烧,却只顾着拿起酒壶倒酒。

    可不知怎的,他听到遥远的呼唤声:「王公——王公——」

    他悚然而惊,起身四望,却什么也没有发觉,观察天地,左右空空无人,可端坐下来,耳边又有声音。

    到了此刻,李曦明已有不安,推动符种,用查幽观看了天地,只不过上下一抹红而已,未见真身,端坐了好一阵,只好回身入阁,在前庭之中饮酒。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再度捧起壶来,轻轻摇晃,突然听见里面有沙沙的声响。

    「王公——王公——」

    李曦明动作一滞。

    他刚刚平静下来的面色有了微微的变化,这位真人侧过脸去,将那酒壶往地上重重一摔,用神通砸了个粉碎!

    这壶本就是一件法器,里面灌注了诸多酒水,此刻一起涌出,在阁楼中冲击回荡,李曦明腾起光来,步履匆匆地到了寝宫,重新坐到蒲团上。

    可刚刚坐定,他看见眼前的宫灯突然裂开了一张嘴巴,利牙森森,唇齿交汇,呼道:「王公!」

    李曦明面色青白,抬起掌来,一下将此物击了个粉碎,后退两步,却觉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整个寝宫里所有的东西都开始蠕动、跳跃——

    地上的蒲团、放在榻上的玉枕、陈列在旁的小案、用于出入的玉令,此刻通通跳起来,张开了唇齿,道:「王公!王公!」

    「速速走矣!」

    这声音在他耳边不断交响,身处之地如同火炉,李曦明的脸色苍白了,抬起手来,砸倒了小案、踏碎了玉枕,把眼前的一切闹得一片狼藉。

    「速速走矣!速速走矣!」

    在这一片刺耳的声音中,李曦明如同酒醉之人,闯出了此阁,跌跌撞撞的到了山前,抬起满是血泪的瞳孔,远远望去。

    满山都是唇齿。

    那遍布山林的林木、一座座高耸的宫楼、密密麻麻散落地上的琉璃、甚至在一旁飘落的飞叶,通通都长出了唇齿,或大或小,尖牙利嘴,血口大张之时,隐约能看见藏在深处的瞳孔,整个天地都在朝着他呼喊:「王公!速速走矣!」

    李曦明的脸变得煞白,他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天地,瞳孔刺痛不已,不断涌现出血泪来,双唇颤动,好一阵了,方才悲道:「我走就是了!」

    他终于抬起脚来,跌跌撞撞的从山林中出去,穿过了这赤红色的群山,顺着自己记忆中的一切,沿着来时之路,不断向南而去,举目望去,在这无边的解羽地之中——

    空无一人。

    与他来时的喧闹相反,解羽地静得吓人,可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东西都在冒出唇齿,恶狠狠的望着他。

    李曦明的脚步越来越快,简直在这天地奔逃了,耳边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亮,长天之上的天光灿烂,那一抹明星似乎想穿透无穷的距离,照耀在他身上,却又被笼罩在解羽地的赤火所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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