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哀痛不能自已’的话口,刘荣冷不丁开口打断了李广的说教,却也让李广不由得一愣。

    待李广猜疑不定的轻点下头,刘荣终是缓步走上前,负手屹立于城墙外侧,自墙垛间望向城墙之外。

    “李将军且看。”

    “——那具尸体,身着少府制作的札甲,手持少府铸造的长剑;”

    “身下骑的,更是北墙诸多马苑不知耗费多少时间、心血,长安府库、太仆不知花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终得以驯养出栏的战马。”

    “生前,这人当是一锐士。”

    “但此刻,这人身上的札甲被扒下,手中的长剑被取走——都成了叛军攻打睢阳的助力。”

    “尸首就这么被扔在睢阳城外,任由风吹日晒;”

    “便是那匹不知有多珍贵的战马,纵然同样战死沙场,也还是难逃被吴楚贼子分食其尸……”

    语调淡漠的说着,刘荣也缓缓侧过头,用眼角睥睨着身旁的李广。

    “李将军以为,此,何人之罪?”

    一语出口,不等李广开口自辩,刘荣便满是唏嘘得摇了摇头,再悠悠发出一声长叹。

    “那件札甲,当是少府于先帝年间所产。”

    “其上,有甲片共五百五十五枚——取的是我汉家圣数:五;”

    “每枚甲片宽一寸,长二寸,皆以上好的牛皮削制而成,再缝制于厚帛之上。”

    “少府于先帝年间上奏:每一枚札甲甲片,单只是所需的牛皮、布帛,便作价不下百钱;”

    “再加上缝制所需的人力,一件成品札甲,作价便不下十万钱。”

    说到这里,刘荣终是缓缓侧过身,眯起眼角,神情极为淡漠的看向李广。

    “李将军知道十万钱,对我汉家的百姓、府库——对我汉家的天子,意味着什么吗?”

    说着,刘荣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

    “一户中产之家,家产合计十万钱。”

    “一户家财十万钱的人家,便可以被称之为:中产之家。”

    “——一具札甲的价值,等同于一户拥田三百亩,宅院有六屋,丁口至少十人的中产之家的全部家产。”

    “今天,李将军至少在睢阳城外,扔下了二十户中产之家的家产……”

    ···

    “先帝年间,太宗皇帝想要修建一座凉亭,少府报价:百金。”

    “太宗孝文皇帝大惊失色的说:百金,就是百万钱,这是十户中产之家的家产,朕怎么能将十户中产之家的财产,用于建造一座供朕享乐的凉亭呢?”

    “——今日,单是李将军扔在睢阳城外的札甲,便值两座这样的凉亭。”

    “先帝在位二十三年,穷其一生,至死都舍不得修一座的凉亭,李将军今日眼皮都不眨一下,便在睢阳城外弃了两座……”

    当刘荣说起今日,死在城外的那些精锐,乃至其中的甲士时,李广面上还带着些悲痛;

    但随着刘荣一字一句往下说,李广的面色,却是愈发臊红了起来。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再次被刘荣抢了先。

    “李将军说,我不懂。”

    “——我确实不懂。”

    “我不懂李将军为何要为一己之私利,而置那三百精锐武卒——那数十百战精骑的性命于不顾;”

    “不懂李将军为何要将那价值数百上千万,耗费了国家无数心血和钱财,需要数万,乃至十数万百姓以赋税供养的军械,就那般送给举兵谋乱的吴楚叛军。”

    ···

    “一枚札甲甲片,作价上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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