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一遍地扇自己耳光。

    可於有良想知道的,是真相,他焦急地催促张素珍快说。

    张素珍这才哭着,把「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你老婆生的不是女儿,而是儿子,是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你老婆也没得什麽梅毒,是我说谎骗了你们,是我对不起你们。」

    「你儿子一生下来,就被人给掉包了,给换成了一个死婴。」

    「对,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可……可是我也没办法啊,我要不这麽做,我儿子就得死,我也是当父母的,为了孩子让我干什麽都行,哪怕是下地狱也行。」

    躺在床上的於有良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闭着眼睛问道:「你儿子,怎麽了?」张素珍抹着眼泪说:「他那时候得了尿毒症,两个肾都坏了。我好不容易托关系找到了匹配的肾源,可对方在得知我的工作後,说他不要钱,他想要一个孩子作为交换。因为肾是他老婆的,他老婆快死了,所以他想要我给他弄一个孩子。我就……我就……」

    於有良睁开眼睛,怒视着她问:「那为什麽是我们?为什麽你不选别人!」

    「不不不,於大哥,不是我选的你们。是那个人选的你们,他说……说你是老师,基因好,你生的孩子一定很聪明。他不想要那些农民的孩子,他就看上你们了。」张素珍小心翼翼地说,「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们当年住院的时候,门口有个男人,一直盯着你们看,不知道你有注意到吗?」

    这话其实就是纯扯淡,二十年前一个不存在的细节,谁能记住。

    但张素珍这麽说的目的,就是为了甩锅,为了营造一种别人才是幕後主使的氛围,来迷惑於有良。

    於有良当然不可能记得,那种状态下的於有良,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处於一种近乎崩溃的地步。

    听到张素珍的解释,他缓了很久才再度开口问道:「他是谁?还有,我儿子现在在哪儿?」

    张素珍回答:「我……我只知道他姓陈,也是个医生。於大哥,我可以帮你去查,我可以帮你找回你儿子。你相信我,我这十八年来一直都活在愧疚之中,我想赎罪,我想让你和你儿子团聚,毕……毕竟……你也时日无多了。」

    ……

    周奕黑着脸,听完了张素珍忽悠於有良的过程。

    张素珍编的谎言,其实不算高明,在周奕看来,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就比如她谎称自己儿子得了尿毒症,要换肾。虽然九七年这会儿,肾脏移植手术相比其他器官移植手术,已经是相当成熟的常规大手术了。

    但七九年的时候,这种程度的手术还是非常有难度的,可能整个武光都做不了这种手术。

    得去省城最好的大医院,找凤毛麟角的最权威的几个专家才行。

    即便这个问题能解决,这件事真正无法成立的地方在於肾源。

    别说七八十年代了,即便现在周奕身处的一九九七年,得了尿毒症想换肾,找到肾源的机率都是极低的。

    因为肾的来源,只有三种。

    第一,死刑犯供肾。

    但这条是八四年之後才立法执行的,而且条件极其苛刻,只有明确在无人收殓、家属拒绝收殓、死刑犯自愿或家属同意这四种情况下,才可利用其器官用於移植。

    第二,亲属活体捐献。

    这是最常见、也最可靠的渠道。仅限於患者的父母、亲兄弟姐妹和子女,这样的直系血缘关系。

    这种配型的成功率也是最高的。

    但这种捐献的最大问题还是情感和伦理。因为捐献者不是快死了才捐的,拿走一个肾之後,捐献者还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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