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看着唐志平离去的背影,突然喊道:「老唐。」
唐志平回头:「啊?怎麽了?」
「有空替我给胡警官上个香,虽不曾谋面,但我很敬佩他。」
唐志平愣了两秒钟,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唐志平彻底消失在人群里,周奕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身边是一个个行色匆匆的不同面孔。
他们从五湖四海而来,往天南地北而去。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号。
今天是大寒,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後一个节气。
俗话说,大寒至,岁暮天寒。
就意味着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了。
再过一个礼拜,就是除夕夜了,过年了。
所以差不多一周前,一年之中最最繁忙的春运便开始了。
去五湖四海打工、上学、讨生活的人,都陆陆续续开始返乡了。
九八年没有高铁,没有动车,只有绿皮火车。
而火车的运输能力,却远远赶不上改革开放带来的人口流动的爆发式增长。
所以即便是绿皮火车,一到春运那也是一票难求。
而且这个年代的火车票也不需要实名制,上车只认票不认人,导致有资源的黄牛把持着大量的车票,然後高价倒卖。所以对於在外打工求学的人而言,一年到头了过年回家,是一种心灵的寄托,同时也是一场艰难的归途。
毕竟这年头坐得起飞机的人,寥寥无几。
自己有车的,那也是凤毛麟角。
既然火车票难买,那剩下的最优选择,就是长途大巴车了。
有需求自然就会有市场,所以这段时间,路上最多的车,就是大中小各种型号的大巴车了。
短途的可能也就三五百公里,长途的甚至有一千五百公里以上横跨几个省的超远长途车。
眼下这辆四十五座的金龙牌大巴车,就是一辆全程超一千六百公里的长途大巴。
像这样的远距离长途车,不是一名司机开得了的,必须是两名司机轮流开才行,否则就会酿成大祸。
一名司机开的时候,另一名就在副驾驶座睡觉休息。
理论上,为了赶时间,这种大巴车号称是中途不会停的。
但实际上,该停还是得停,毕竟这种距离的长途车,可不是一天就能到的。
司机和乘客都得吃饭上厕所,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所以这辆发车时、司机号称三天就能到的长途车,实际已经开了四天了,却还没有到。
乘客们也不知道现在开到哪儿了,只能通过路上偶尔的指示牌大概确认位置。
而且前几天还下雪了,虽然雪不是很大,但严重影响行车速度。
今天虽说是大寒,可白天居然出了大太阳,导致前几天的积雪融化了,路面就变得更湿滑,司机也就更不敢开得快了。
要是再遇到个追尾的交通事故,那就又得多堵上一两个小时。
傍晚四点多,日暮西山,金色的夕阳透过灰蒙蒙的车窗玻璃照进来,照在乘客们疲劳不堪的脸上。
大多数人在睡觉,这年头本来就没有智慧型手机这样的娱乐工具。
何况坐了四天车了,每个人都已疲惫到生无可恋了,唯有睡觉才是保持体力的唯一方法。
偶尔有人不睡的,也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的夕阳,眼里没有一丝期待,只有被旅程磨灭殆尽的麻木。
车里的空气很浑浊,就像是一个闷得发酸发臭的剩饭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