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身後的陆正峰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奕,你是不是怀疑,冯金贵他妈死的有问题?」

    农村,偏瘫久病的老人突然去世,几乎是不会有人怀疑什麽异常的,报警那就更不可能了。

    起初周奕其实也没多想,但是冯美娟在她母亲去世之後,却开始近乎偏执地要找出杀弟弟冯金贵的凶手这个行为,引起了他的怀疑。

    执着於找凶手可以理解,毕竟是一奶同胞,血脉亲情。

    但凡事都有一个度,持续长期的偏执行为,就可能已经超过了这个度。

    那事情或许就有问题了。

    不论是托梦,还是算命,搞不好都是心虚导致的负罪感作祟。

    但猜测也只是猜测,这种事基本不要指望有结果了。

    别说冯美娟现在已经连话都说不了了。

    就算她还正常,就算她良心受不了煎熬最终承认了当初是她做了什麽,也没什麽用。

    没有屍体、没有目击者、也没有其他证据,单凭她个人的一面之词,根本无法顶罪。

    所以听到陆正峰这麽问,周奕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久病床前无孝子啊。」陆正峰跟在周奕身後,沉默不语。

    他已经听懂了周奕话里的意思。

    命案他见过,面目全非的屍体他也见过,家属哭得撕心裂肺、要死要活的场景他依然见过。

    他本以为,命案的残酷,他已经见识过了。

    但省厅这边的工作还仅仅只是刚刚开始,他突然就发现,今天的体会似乎和想像的不太一样。

    五年前,冯金贵的死,已经诱发了其他人的命运轨迹。

    远到牛大保这个目击者的死,近在他母亲和大姐的事情。

    这种命运轨迹的变化,和平时遇到的那种即时发生的命案完全不一样。

    情绪上没有那麽强烈,而是润物细无声的。

    但比起悲伤和愤怒,这种悄无声息的人生变化,让他感到更压抑。

    因为这还只是五年,如果是十年、二十年呢?

    和案子相关之人的人生,究竟会因此发生什麽变化呢?根据冯金富提供的地址,他们索性驱车去了冯美娟家,见到了冯美娟本人。

    冯美娟的大儿媳招待了他们,这个皮肤黝黑、膀大腰圆的农村妇女仅仅只是听到婆婆的名字,就露出了厌恶和不满。

    她说了一句话,让陆正峰印象深刻。

    她说:人家老婆都不管,要她个姐姐上蹿下跳的干嘛,神经病吗。

    然後他们在旁边一间低矮的旧屋里见到了冯美娟。

    按照年龄来说,她应该也就六十多,但躺在破棉被里的老人看着像七八十岁一样。

    屋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排泄物气味。

    大儿媳闻到这味道,本来就黑的脸一下子更黑了,当着周奕他们的面旁若无人地骂道:「怎麽又拉了,咱家的狗都没你拉得多……」

    可床上的冯美娟却只能嘴歪眼斜地咿咿呀呀。

    朱警官看这场景尴尬地说:「领导,要不咱们出去等一会儿?」

    虽然大儿媳骂得很难听,也是真的恨这个婆婆,但她并没有袖手旁观,还是一边骂着一边去打水。

    周奕看着冯美娟现在的惨状,只能感叹一句命运弄人。她最终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周奕走过去问了下她大儿媳,问冯美娟识不识字。

    大儿媳骂道:「她识个屁的字,自己名字都不认得。」

    周奕一听,完犊子了,知道冯美娟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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