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抽完了,陈思的故事也讲完了。
「我妈一直以为我做噩梦是梦到念念被害的样子……可是我不敢说……其实我梦到的,是念念浑身是血地不停问我『哥哥你明明答应我的,你为什麽不来陪我玩啊,你为什麽要骗我啊』。」
陈思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的腰弯得恨不得贴在地上。
周奕倚着凉亭的柱子站着,双手插兜,深吸了一口气。
他完全可以理解为什麽陈思的梦魇会持续十二年了。
毕竟当年的陈思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认知是非常有限的,他想不了太复杂的情况,他能想到的只有「假如」。
假如他没去同学家打游戏,假如他回去陪李念了,他就觉得李念不会死了。
所以这是他的错,是他害死了李念。
「陈老师,你应该知道,就算你那天没去同学家打游戏,李念可能一样会死。也许是你和她都会遇害,也许是凶手换个时间再动手,毕竟凶手是有预谋的杀人,他不会因为一点意外就轻易放弃的。」
陈思抬起头,双眼通红:「是,我知道。可假如呢?假如那天凶手没机会,然後他就放弃了呢?」周奕没有接话。
沉默不是因为无语,而是他看穿了,陈思不是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相,只是知道又如何,他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
他原谅不了1986年7月17日那天的自己。
要麽时光倒流,他在那个瞬间做出不一样的选择,避免李念的遇害。
要麽凶手落网,这件事彻底终结,他的心结才能解开。
否则,在他心里,李念的死,他永远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但其实这只是陈思个人的心理负担,因为站在专案组的角度来看,就算陈思当年没有隐瞒,这个细节对於案件侦破,其实也是无关痛痒的。
「既然你十二年都没告诉过别人,为什麽今天偏偏会告诉我呢?」
「因为我发现……靠我自己,根本没有可能抓到那个黑衣屠夫。」
这个回答也在周奕预料之中,陈思从国外回到秋平,肯定是为了抓凶手。
先不论这个可能性是否几乎为零,但确实是他自我救赎的唯一方法。
可普通人想查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查案是有门槛的,走在能力前面的东西,叫做情报和权限。
情报是指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信息。
权限则是指调查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和事的合法授权。
这两样东西,就是普通人永远也够不到的门槛。
没有情报和权限,就算是福尔摩斯来了也抓瞎。
所以国内只有刑警,没有侦探,因为侦探不合法,侦探没有权限去获取情报。
国内的侦探只能去跟踪跟踪出轨,更像是娱记狗仔,甚至可能能力还远不如狗仔。
死神小学生来了,遇到案子也得乖乖的打110报警。
果然,陈思说自己在秋平待了一年多,想尽各种办法收集有关黑衣屠夫的资料,也找到过两名当时追踪报导过此事的记者,花钱请他们给自己提供情报。
结果资料贴了整整一墙,却照样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甚至跑去公安局,想问问警察,到底什麽时候能破案。
结果警察反问他是不是家属。他没法儿回答,只能自称是热心群众。
所以他很绝望,对警察也有意见,觉得就是警察不作为,这麽多年了,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但是刚才周奕给他看了自己的证件,他觉得省厅来的可能会不一样。
「陈老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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