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就是在用话术故意试探,正因为没把握,才要装得更加淡定。
但他说的话,却一点都不虚。对李昭而言,要麽她死,要麽全家一起死。
还是那句话,人是无法承受一无所有两次的,再强大的心态都会崩塌的。
所以周奕想赌一赌,赌汪玉兰会为了儿子而认输。
周奕说完这句话之後,便「淡定」地等着汪玉兰的回答。
没想到,汪玉兰只是稍微思考了下,马上就给出了答案,但这个答案却让周奕嗅到了一丝异常。
汪玉兰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说:「好,我说!小毅跟乐乐是男娃,他们不能死,尤其是乐乐,他是他们老李家的独苗,是要继承香火的,更不能有事。」
陈严一听,心说这是什麽逻辑?不是因为她是孩子的母亲想保护孩子,而是因为那是男孩,要继承香火,所以不能死?
重男轻女?
周奕也发现了这话里的问题,但他暂时没追究,而是问道:「所以我先确认一件事,李昭的女儿李念,是不是你杀害的?」
汪玉兰闻言,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是我杀的。女娃没用,死了就死了吧。」
她说得是如此轻描淡写,却听得屋里的四名警察毛骨悚然。「你刚才说是替李昭乾的,这又是什麽意思?」
汪玉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她没有直接回答周奕的问题,而是莫名其妙地回忆起了往事。
「我像她那麽大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那时候我阿爸阿妈就说:女娃娃嘛,死了就埋了,大不了再生一个就行了。」
……
汪玉兰的老家,在秋平市隔壁的外省某市的农村山沟沟里。
那个地方很穷。
秋平起码还富过,但那个地方,似乎从来没有富过。
汪玉兰是六十年代出生的,她印象里,小时候她就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因为粮食少、人口多。
得先确保干体力活的父亲和大哥吃饱,否则一家人都得饿肚子。
然後还有一个弟弟,也得吃饱,因为他是男娃。
至於她和两个妹妹,从小就都是面黄肌瘦的,因为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每年唯一能吃饱的日子,就是过年。她们也从来不觉怪,因为整个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
因为人们都说,女娃是赔钱货,养了没用,以後还得嫁出去给别人生娃养老。
八岁那年,汪玉兰生了一场大病,至於究竟是什麽病她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
反正病得很重,快要死了的那种。
有天晚上,病得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听到自己阿爸阿妈在说话。
她阿爸问:怎麽办。
她阿妈回答:要是再不醒的话,你明天晚上背去後山挖个坑埋了吧,反正就是个女娃娃嘛,死了就死了,来年再生个男娃就行了。
这句话,是出自同样身为女人,而且还是她亲妈的那个女人嘴里。
关键她说的时候,是如此地轻描淡写。
可她清楚地记得,不久前房子漏雨泡坏了一筐土豆,她都心疼得直掉眼泪。
汪玉兰说,第二天一大早,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再不爬起来,她就要被埋到山里去了。也不知道是免疫系统发力了,还是她的求生意志战胜了肉体,後面她居然莫名其妙就挺过来了。
从此以後,她对生病这件事就有了巨大的恐惧。
因为生病就会被家人抛弃。
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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