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时候离家外出打工,确实约等於人间蒸发。
往往等到过年才会回一趟家。
汪玉兰离家出走的那年,老汪和儿子是过年回家了,但那年汪玉兰不在家。
汪玉兰回家,生了孩子的那年,老汪和小汪过年没回来,只是托了老乡带了一句话,说再干一年可能就不干了,回来给儿子娶媳妇。
後来汪玉兰才知道,因为那年秋平的第二个矿坑彻底关闭,她爸和她哥没工作了,於是找了个私人小矿继续干,但私人老板哪里会有国营企业那么正规,过年都不让他们歇着,老板敲骨吸髓地警告他们,过年不留下来开工的,年後就不用来了。
为了饭碗,两人留下了。
到了第二年的年底,两人打算不干了回老家,但私人老板都是年底才结帐,平时只发个基本的生活费。
老板告诉他俩,年三十那天给两人结帐。可结果还没等到年三十,矿坑就出事了,塌方了。
出事之後,秋平的相关部门通过当地派出所,联系到了汪玉兰和她的家人。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击溃了汪家。
也因此,直接迫使汪玉兰从老家离开,去了秋平。
那是一九八五年的年初,即将过年之际。
她当时并不清楚情况,只当是到了秋平之後,就能给父亲和哥哥收屍,还能找矿主索要赔偿。
可真等她到了秋平之後,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才告诉她,塌方太严重,屍体已经挖不出来了。
至於索赔,那是需要有一个过程的。
因为私矿老板已经涉嫌违法被抓起来了,所有遇难矿工的赔偿款,得等法院判决之後才能执行,前提还得是这老板有钱执行。
她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工作人员的话听得云里雾里,手足无措。
她只知道,人找不到了,钱也未必能拿到。
当时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些矿工家属,大多数也都是农村的,根本不懂究竟要等多久。他们天真的以为,等个三五天,顶多十天半月就能有结果了。
於是汪玉兰也跟着他们留了下来,住着最便宜的旅馆,吃着开水泡馒头,天天跑到相关部门的大门外等着。
等一个结果。
即便工作人员劝他们先回家,不要每天在这里等,有结果了他们会通知他们的。
但只有一部分人听进去了,还有一部分人依旧选择继续等。
汪玉兰就是那个选择继续等的人之一。
一方面,她怕回去了被母亲骂,毕竟人没带回来,钱也没带回来,她妈肯定会崩溃,而且农村人也不理解什麽判决之类的东西。
另一方面,一起等的人里面有人传播了一个观念,那就是在秋平等着的人才能先拿到钱,否则後面没钱赔了,就拿不到了。
在这样的恐惧笼罩之下,汪玉兰只能选择咬牙坚持。
可是这种案子,折腾个大半年都算是快的了。
而尽管汪玉兰已经尽可能地省着花了,但一个多月之後,她身上的钱也就花完了。
这下子别说等了,连回去的路费都不够了。没办法,她只能像几年前那样,在城里先找个活儿干,确保自己不会先饿死。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段时间正是秋平最难的时候,因为铜矿业的停摆,整座城市都在经历动荡。
经济是需要循环的,正因为有大量的劳动力,才会有需求,才会延展出更多的就业岗位。
但两大矿坑陆续关闭之後,大量劳动力外流,经济循环就陷入了严重停滞。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第一块倒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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