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话音未落,贾雨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侍立在公案旁侧的一名红衣皂隶,正悄然对自己使着眼色,那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阻止之意,还微微摇着头?
“!!”
见状,贾雨村心下蓦然一惊。
他毕竟不是官场新人,这几年在林府当西席,也深知衙门之中水深莫测,一个不起眼的衙役敢于在公堂之上如此暗示,说明必有蹊跷!
于是,他抽取令签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放了回去,接着只是拿起惊堂木,又轻轻拍了一下。
“咳咳——”
“此案关系人命,不可草率。”
“来人!”
“且将这一干人证无证和卷宗暂且收押,容本府细细查访。”
“退堂!”
说罢,他不再看堂下众人反应,起身拂袖,径直转入后堂的二厅里,同时,以目示意那名对他使眼色的门子衙役跟上。
“……”
“……”
很快,当退至后堂二厅后,贾雨村挥退了所有随从仆役,只留下那名门子一人。
厅门关闭,当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贾雨村这才转身,目光如炬,仔细打量起眼前这名其貌不扬、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的衙役。
“!!”
那门子见左右无人,立刻上前几步,撩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脸上堆起谦卑又带着几分熟络的笑容,细声细气地说道:
“小人给老爷请安!”
“恭喜老爷否极泰来,重掌府印,加官进禄!”
“老爷这八九年来宦海浮沉,风采更胜往昔,只是……莫非已将小的这故人给忘怀了?”
贾雨村闻言,眉头微挑,再次仔细端详对方的面容。
确实,此人看着有几分面善,眉宇间依稀有些旧日痕迹,但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不过他也不急,只是沉吟道:
“你……先起身说话。”
“本府看你确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政务繁杂,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你是……”
毕竟只是一个门子,即便见过,可二人身份摆在这,即便是想不起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老爷!”
那门子依言起身,依旧弯着腰,脸上笑容更深,然后用那带着几分提醒的语气低声道: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哦?”
“你是说,咱们见过?”
“可不是?”
“您再想想,当年……那葫芦庙里……”
“!!”
“葫芦庙?!”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在贾雨村脑海中炸开!
很快,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
是了!
他原系湖州人,生于仕宦之家,但到他时,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下他一人。
可他又想进神都求取功名,无奈囊内空空,只得暂在姑苏城里葫芦庙里安身,每日卖文为生。
后因甄士隐相助,他才有钱上路,考中进士,升为知府……而当年在葫芦庙时,就确是有个眉清目秀、聪明机伶的小沙弥,常来听他讲些经文故事,或讨些笔墨。
现在想来,可不就是眼前这个?
“原来是你!”
贾雨村失声低呼,脸上难掩惊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