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一句微弱的回响,在虞清昼识海中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碑林深处,那个始终沉默的盲童,正一步步走向山谷中央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
他不再用那根探路的竹杖点地,而是将其横抱在胸前,宛如怀抱着一个初生的婴儿。
走到井边,他缓缓脱下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外衣。
衣衫之下,并不是孩童光滑的皮肤,而是一具被细小刻痕密密麻麻布满的恐怖躯体。
那些刻痕深可见骨,交错纵横,遍布他身体的每一寸。
那是他行走世间,用特殊秘法“聆听”并记录下来的,无数死者临终前未能说出口的遗言。
他以自己的肉身为卷轴,将那些被天道法典屏蔽的、最真实的绝望,深深刻入了骨膜。
在电闪雷鸣之下,盲童跪倒在地,伸出瘦小的手指,用那长而锐利的指甲,面无表情地开始一片片剥落自己身上那些带着刻痕的皮肤。
他将那些沾染着血肉的皮屑,一片片投入干涸的古井之中。
血腥而诡异的仪式中,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哼唱起一段不成调的童谣。
那沙哑的曲调,正是许多年前,一个叫姜璃的女孩在冰冷的河边洗衣时,为了驱散寒冷与孤独,时常哼唱的小曲。
他要用所有死者的遗憾,为新世界的诞生,献上第一份祭品。
碑林另一端,虞清昼已召集了三百名神情决绝的自愿者。
他们每人面前,都立着一块空白的石碑。
虞清昼深吸一口气,抬手探向自己的颈侧。
那里,狰狞的伤疤早已愈合,那枚源自“谎言之骨”的金属结节,正随着她的心跳而有力地搏动。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灵力凝聚成刃,竟再次切开皮肉,将那枚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结节,生生取了出来!
她将那滚烫的、滴着血的结节紧紧按在自己的心口,双目闭合,发动了她此生最强,也是最后一座符阵。
“悖论安魂曲,开!”
这座终极符阵,不靠天地灵力驱动,它的燃料,是人心最深处的一种矛盾之力——“明知虚假,仍选择相信”的意志。
虞清昼睁开眼,拿起一柄刻刀,率先在自己面前的空白石碑上,刻下了第一行字。
她的墓志铭。
“这里埋葬的,是一个用谎言守护真相的骗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口那枚金属结节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并非灵光,也非仙光,而是一种斑斓、混沌、却又充满生命力的“谎语之光”!
光芒顺着她的手臂涌入石碑,碑面上的字迹瞬间被点亮。
紧接着,这道光芒如蛛网般顺着湿漉漉的大地蔓延开去,连接了三百座空白石碑,唤醒了深埋于地脉中,那些由哑井镇谎言、忘川谷碑文、以及无数被压抑的念头所形成的、沉睡的数据残片!
三百名志愿者同时举起刻刀,在各自的碑上,写下献给自己的、最后的谎言。
当天边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乌云,整片忘川谷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所有铭刻了墓志铭的石碑,无论新旧,同时嗡鸣着拔地而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石碑的背面,自动浮现出全新的、闪耀着光芒的文字——那不再是个人的哀思或反抗,而是一份由无数谎言与信念共同拟定的契约。
《新约十三条》。
第一条便是:“允许一切未被证实的话语存在。”
天空之上,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应声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