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自己。”
“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连穿件衣裳、写封信这种事都做不了主,那层恨叠上去之后,会比原先那些规矩更磨人。”
“到了那个份上,人就没有力气了。”
“不是懒,是那种耗光了的没劲儿。”
“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不是身体动不了,是怕了,索性就不动了。”
“不吃不喝,不说不笑,就那么躺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这在医书上叫......重度抑郁发作。”
孙思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行医多年,见过不少这样的病人。
倒不一定都是强迫的症候,但那种整个人被抽空了、只剩一口气吊着的人,他见过。
他知道楚天青说的不是虚话。
楚天青接着说:“这还只是停在那儿了,还有更糟的——”
“有的人会动念头。他自己脑子里那套报警系统已经彻底乱掉了,它不再只是拉警报,它会反过来告诉他,你活着太累了。你每天被那些规矩追着跑,跑也跑不掉,停也停不下,一辈子就这么耗在穿衣裳、摆笔架、改落款这些事上头,有什么意思?不如算了。”
“这个念头一起来,人就危险了。因为他那套做事得按规矩来的老毛病还在,只是这次,规矩变成了怎么才能干净利落地走。他会反反复复地想那些细节,想得比谁都想得周全。等他真想周全了,旁人拦都拦不住。”
褚遂良攥着那个白瓷瓶的指节已经泛了白,楚天青看着他:“如果你不管它,早晚有一天走到那一步。”
“到了连活着这件事都得按规矩来的时候......”
楚天青说到这里停了,目光定在褚遂良脸上.
“你得在它还来得及的时候,自己愿意伸手往外爬,药能给您搭个梯子,但爬不爬,得看您自己。”
听完楚天青的这席话,褚遂良的眼睫一直止不住的打颤。
不。
他不能走到那一步。
他不允许自己把那些曾经让他欢喜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变成让他恐惧的东西。
砚台、笔架、一封写完了的信的落款、一件出门前穿上的袍子。
他不能让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地从“心头好”变成“心头刺”。
如果有一天他连拿起那方松烟石砚台都要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半天,那他就真的把自己丢了。
想到这些,他抬眼看向楚天青,声音坚决道。
“臣不走到那一步。臣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楚天青点了点头,缓声道。
“你有这种想法,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先回去吃半个月,半个月后过来复诊。”
褚遂良将那瓷瓶郑重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站起身来朝两人一揖:“臣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