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做些手脚,虚报损耗,与熟悉的商贩勾结,从中牟取些“小利”,已是确凿无疑。

    其手法或许不如世家老辣隐蔽,但那份刚刚掌权便急不可耐的贪婪,却更加刺眼。

    戴胄的脸色重新变得冰冷如铁,甚至比之前更冷。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拿人。审计司的差役直接进入户部衙署,当着众多同僚的面,将那名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寒门员外郎锁走。

    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另外两名涉及不同账目问题的寒门官员。

    此举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朝野震惊!

    尤其是寒门阵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一秒他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结果下一秒,审计司的刀竟然砍到了自己人头上?

    “怎么会……张员外郎可是太子殿下赏识的人!”

    “审计司是不是搞错了?”

    “戴尚书未免太不近人情!”

    “这才几天?他们怎么就……”

    有人痛心疾首,有人惶惑不解,但更有人感到了莫名的寒意。

    消息第一时间报到了东宫。

    李承乾正在批阅关于推进官员轮换制的奏疏,闻听此事,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一滴殷红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太子愕然抬头,看向前来禀报的马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道:“……证据可确凿?”

    马周神色凝重,缓缓点头:“戴尚书亲自审验过,账目,票据,证人证言,一环扣一环,抵赖不得。”

    “那姓张的员外郎……也已初步认罪!”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李承乾。

    有被背叛的愤怒,有用人失察的羞愧,更有一种理想主义被现实狠狠撞击后的茫然与刺痛。

    他一直以为,寒门学子历经困苦,得官不易,理应更加珍惜,更加清廉。

    为何……为何权力到手不过数月,便也迅速堕入这贪腐的泥沼?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烦躁地踱了几步,拳头握紧又松开。

    愤怒之后,涌上心头的是沉重的压力。

    审计司是他极力赞同设立的,戴胄是他敬重的直臣,如今查出了案子,难道要因为涉及的是“自己人”就去干预?

    那他与包庇世家的昏君有何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起赵兄此前也曾说过,“寒门未必不會成為新的門閥”。

    当时听着觉得是警醒,甚至还觉得就算寒门子弟,也肯定很久之后了。

    可此刻的太子,才真正体会到赵兄当时话中的含义。

    “马周!”李承乾停下脚步,声音恢复了太子应有的冷静,却带着一丝疲惫,“立刻从东宫属官,还有那些通过实证取德考察,尚未授官的候补学子中,再遴选一批绝对可靠,精通数算之人。”

    “背景要彻查三代,并由你亲自面试。”

    “选出来后,全部补充进审计司!”

    说着,他目光锐利起来:“告诉戴尚书,审计司办案,一视同仁,不必有任何顾虑!”

    “无论查到谁,无论出身如何,但凭实证说话!”

    “东宫,绝不会成为任何贪腐行为的护身符!”

    “是!殿下!”马周深深一揖,眼中流露出敬佩。

    殿下能迅速从情绪中挣脱,做出最理智和坚定的抉择。

    这份成长,远超他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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