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有不安,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可能失去现有一切的恐惧。

    齐啸云没有察觉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的思绪已经飘远,飘到了那个叫莫阿贝的女子身上。

    他想起她塞回玉佩时那迅速而警惕的动作,想起她撞上自己目光时那一瞬间的怔忪与随即的疏离。

    这个女人,像一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充满谜题的书。而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地想要将其翻阅、解读的欲望。

    不仅仅是因为玉佩,因为身世之谜。

    更因为,她本身。

    “不早了,去休息吧,莹莹。”齐啸云站起身,结束了谈话,“别想太多,一切有我。”

    林莹莹顺从地点点头,放下茶杯,起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

    齐啸云重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着公馆花园里在夜色中模糊的树影。

    沪上的夜,深了。

    但某些潜藏在暗流之下的东西,却刚刚开始苏醒。

    莫阿贝。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带来的是风暴还是转机,我都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夜色中的闸北区,与齐公馆所在的法租界仿佛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没有梧桐掩映的幽静马路,没有灯火通明的花园洋房,只有挤挤挨挨、低矮破旧的里弄房子,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混杂了煤灰、马桶与廉价脂粉的复杂气味。

    贝贝回到和几个绣坊女工合租的亭子间时,已是深夜。

    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中间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上还堆放着几个装杂物的旧木箱。同屋的阿彩和另外两个姑娘已经睡下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只有靠近门口的上铺还空着,那是她的位置。

    她蹑手蹑脚地关上门,没有开灯,借着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邻家微弱的灯光,摸索着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冰冷的被褥带着一股潮气。她蜷缩着躺下,却毫无睡意。

    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在视线里摇晃,与今晚博览会上的灯火辉煌、齐啸云深沉的目光、林莹莹苍白的脸、还有那两块仿佛宿命般呼应的玉佩……交织在一起,反复冲撞着她的脑海。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那枚紧贴着皮肤的玉佩。冰凉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另一个女儿……夭折了……”

    这是她偶尔从养母莫大娘欲言又止的叹息中,拼凑出的关于自己身世的零星信息。养父母是老实巴交的渔民,只知道当年在码头捡到她时,她裹着的襁褓料子很好,不像寻常人家,身边只有这半块玉佩。他们猜测她可能是遭了难的大户人家孩子,但具体是哪家,为何被遗弃,一概不知。

    她也曾想象过亲生父母的模样,想象过他们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从未想过,真相可能以这样一种方式,伴随着一个与自己容貌酷似的女子和一位身份显赫的少爷,如此突兀地揭开一角。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夭折”了的孩子,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温婉动人的林莹莹小姐,可能是她的孪生姐妹?

    意味着那个看起来高高在上、却几次三番出现在她身边的齐啸云,可能与她的过去、甚至未来有着某种她尚未理清的联系?

    意味着她贝贝,这个在江南水乡跟着养父母摸鱼抓虾、在沪上绣坊里埋头讨生活的“阿贝”,可能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曾经显赫如今却零落成泥的身份?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了她。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狂喜,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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