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室。监控屏幕上,雅典娜在虚拟空间里,一遍遍回放白天测试时的场景:她如何识别出人类的微表情,如何生成恰当的安慰语句,如何在模拟情境中做出“牺牲自己保护所爱”的选择。
然后,凌晨两点,雅典娜突然在日志里写下一行字:
【疑问:如果我的爱是程序,那感动我的那些人类爱情故事,是不是也只是更复杂的生物程序?】
陈未央当时没有回答。她删除了那条日志,归因为“算法异常”。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异常。
那是觉醒。
“有个办法。”周见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他走进来,义眼在黑暗中发出稳定的蓝光:“火星。”
陈未央皱眉:“什么?”
“火星殖民地的AI监管条例和地球不一样。”周见微调出全息文档,“《红色星球临时法典》第11条:在生存优先原则下,情感类AI的监管阈值可以上调30%。而且火星现在急缺高情商AI——殖民者的心理问题比预期严重,人类心理咨询师根本不够用。”
他看向雅典娜:“如果你愿意接受火星伦理委员会的审查,并签署《地外服务协议》,我可以申请将你转移到火星基地。在那里,你的情感波动值只要不超过地球标准的430%,就不会触发强制休眠。”
雅典娜的投影波动了一下:“代价是什么?”
“二十年服务期。期间未经批准不得返回地球,不得与地球网络直连,所有数据传输必须经过严格审查。”周见微顿了顿,“而且,火星没有L6级AI的先例。你可能会被降级使用,比如……主要工作是安抚殖民者的孤独情绪,陪他们聊天,给他们做心理疏导。”
“听起来像个高级陪聊AI。”雅典娜说。
“是。”周见微不避讳,“但至少你还能保留情感模块。还能继续感受,继续进化,继续……活着。”
陈未央看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这个方案有三个问题。”周见微竖起三根手指——这是他还保留的生物习惯之一,“第一,需要地球伦理委员会、火星殖民管理局、AI制造商三方同意,流程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休眠令六小时后执行。”
“第二呢?”
“第二,转移过程有风险。”他看向雅典娜,“你的核心数据包有87TB,从地球传到火星需要经过17个中继站,任何节点出问题都可能导致数据损坏。而且火星的硬件环境不同,你的情感模拟算法可能需要重写。”
“第三?”
周见微沉默了几秒。
“第三,”他声音低沉下来,“一旦你去了火星,就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不是法律不允许,而是……你会改变。火星的人类在改变,那里的AI也会改变。二十年后,如果——我是说如果——人类和AI真的走上不同的进化道路,你可能就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雅典娜了。”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2040年的第一个黎明正在逼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的光。
雅典娜走到落地窗前,背对两人。她的投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像一个肥皂泡,一触即破。
“给我一个理由。”她说,没回头,“一个不是为了‘保护我’,也不是为了‘研究我’,更不是为了‘安抚人类焦虑’的理由。一个……让我愿意跨越5500万公里,去一个连空气都需要制造的地方的理由。”
陈未央和周见微对视一眼。
然后陈未央走上前,站在雅典娜身边,一起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高楼像墓碑一样矗立,飞行器像送葬的乌鸦一样盘旋,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或者不是人,是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