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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从额角蜿蜒而下,流进姜月的眼睛里。

    视线里一片粘稠的暗红。

    她最后的记忆,是那碗由她亲手抚养长大视若亲子的新帝,微笑着捧到她面前的万寿羹。

    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入口却化作穿肠毒药,烧灼五脏六腑。

    真是讽刺。

    她姜月,纵横两朝,从一个五品小官之女爬到太后之位,斗垮了无数妃嫔、皇子,甚至先帝都在她的算计中早早龙驭宾天。

    她以为自己算无遗策,稳稳握住了这天下最极致的权柄。

    却忘了,亲手雕琢的利刃,最终也能捅穿自己的心脏。

    “哈哈哈哈……”

    一生算计,一生争斗,原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落得个众叛亲离、毒发身亡的下场。

    也好……这吃人的地方,她早该腻了。

    “啪!”

    脸上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姜月猛地睁开眼。

    不是预料中的阴曹地府,也没有毒发时的剧痛。

    视线有些模糊,却分明能看清眼前破败的景象:

    低矮潮湿的房梁结着蛛网,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黄泥,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霉烂的味道。

    “傻子,还睡!让你去提水,你竟敢躲懒!”

    尖利刻薄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姜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粗使宫女服饰的中年妇人,正叉着腰,恶狠狠地瞪着她。

    妇人手里还拿着一根细荆条,刚才那一下,显然就是这东西的功劳。

    宫女?冷宫?

    正疑惑间,无数混乱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

    大楚朝正乾二十年,冷宫,七公主楚悦。

    生母是个获罪自尽的低级嫔妃,原主自小痴傻,在这连最低等宫人都能肆意欺凌的角落里,像野草一样挣扎求生,今年刚满十五岁。

    今早因为冲撞了某个得势太监的干儿子,被推搡着磕破了头,昏死过去。

    然后,她就来了。

    从权倾天下的太后姜月,变成了冷宫里任人践踏的傻子公主楚悦。

    大楚朝,正乾二十年。

    她竟然重生在二十年后,还重生在自己的孙女身上。

    “看什么看,真晦气!”

    那宫女见姜月只是呆呆看着自己,眼神却莫名有些瘆人,心头火起,又扬起荆条,“还不滚起来干活。今日不把后头那三大缸水提满,看嬷嬷不扒了你的皮!”

    她刚才摸着没气了还以为人死了,本来吓得魂的都快没了。

    没想到这傻子突然大笑,给她剩下的魂彻底吓没了。

    敢情是在这给她装死吓唬她呢,真是不打两下都不知天高地厚了。

    荆条落下。

    这一次,却没有落到姜月身上。

    一只纤细却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精准地抓住了落下的荆条。

    姜月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她抬起头,额角磕破的伤口还凝着血块。

    可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呆滞,反而清明冷寒。

    只一眼,就让那嚣张的宫女心里猛地一咯噔,举着荆条的手僵在半空。

    “你……”宫女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傻子,你松手!”

    什么情况?

    今日这傻子是中邪了?

    姜月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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