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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浑浊的泥水顺着发梢、脸颊,持续不断地滴落。腹部的绞痛和肋骨的刺痛,如同两把锉刀,在每一次呼吸和移动时,反复打磨着神经的忍耐极限。嘴里残留着泥土、血锈、饼渣混合的苦涩,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喉咙的灼痛。

    冷无双靠在湿滑冰冷的岩石上,喘息着。

    母亲的染血的米。小豆子无声翕动的嘴唇。哀求与命令。跑。

    这些画面和声音,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破碎刀刃,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切割,然后,在一片冰冷的死寂中,缓缓沉淀。不再带来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再引发痛苦的战栗。它们沉入意识的底层,与今日巷中的屈辱、掠夺、践踏,与酸雨中艰难的送“货”,与防空洞里对着几粒腐米和树皮时的算计,与更久远的所有饥饿、寒冷、恐惧、无助……全部搅拌在一起。

    搅拌成一种粘稠的、黑暗的、散发着铁锈和绝望气息的淤泥。

    而在这片淤泥的最深处,某个一直被压抑、被恐惧包裹、被求生本能勉强约束的东西,开始挣扎,开始苏醒。

    阿婆苍老、嘶哑、带着无尽疲惫与洞悉世情冷酷的声音,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穿透层层记忆的屏障,清晰地回响在耳畔,不,是直接敲打在灵魂上:

    “孩子……这世道……”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连叹息都需要积蓄力量。

    “……心软,活不下去的。”

    不是劝诫,不是教诲。是陈述。是一个在炼狱般的世界里挣扎了一辈子的老人,用她所有的血泪和伤痕,验证过的、冰冷如铁的真相。

    心软,活不下去。

    母亲心软,护着那捧米,被乱棍打死。

    小豆子心软,偷半块红薯给他,被吊死枯树。

    他刚才,也试图心软,想用“谈判”换取一线生机,结果被一拳捣在腹部,抢走一切,踢倒在泥水里,像条死狗。

    雨水顺着岩石的纹理流淌,滴在他紧握骨刺的左手手背上。那冰冷的触感,此刻与阿婆话语中的寒意,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活不下去……”

    冷无双低低地,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干涩嘶哑,几乎被雨声吞没。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指甲崩裂、此刻却异常稳定地紧握着骨刺的手。幽绿的尖端在昏沉的天光下,反射不出明亮的光泽,只有一抹沉郁的、内敛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微光。

    心软,活不下去。

    那……就不软了。

    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痉挛的抽动,划过他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被王虎踢打时咬破的血迹。他抬起还算干净的右边袖口,没有犹豫,狠狠地、用力地擦过嘴角。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带来新的刺痛,但也擦去了那抹象征着软弱和无力的鲜红。

    他再次抬起头。

    脸上依旧沾满泥浆,苍白失血,伤痕累累。

    但那双眼睛……

    曾经因母亲惨死而盈满惊恐泪水、因小豆子吊死而充满无助绝望、因饥饿寒冷而闪烁求生渴望、因刚才掠夺而陷入空洞死寂的眼睛……

    此刻,里面最后一点属于孩童的彷徨,属于弱者的犹豫,属于善良者本能的迟疑,如同狂风中的最后一丝火星,彻底地、无声地湮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不是死寂,而是如同深冬寒潭表面凝结的、厚重坚实的冰层。冰层之下,看不见汹涌的暗流,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绝对低温的黑暗。

    然而,在这片冰封的黑暗深处,却悄然亮起了两点幽微的光芒。那不是希望的光,不是温暖的火。更像是……荒野深夜里,饿狼潜伏在灌木丛后,锁定猎物时,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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