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视开车的人,下颌线绷起冷硬的弧度。
口吻如常,给她机会:“详细说。”
温昭雨深呼吸。
“我更喜欢钻研技术,在公司做研发工程师,很纯粹,做好产品就行,但在机关,需要花精力经营人际关系,我不擅长。”
宋予衡淡淡回应:“也对,也不对。”
温昭雨转头看他,目光短暂相接,他直视她眼底的疑惑:“先来说不对的部分。”
温昭雨下意识屏息倾听。
车厢却陷入安静,发动机和路噪声被放大。
如她不安的情绪。
开车的人依旧淡定:“上次你说,理想是读研期间,让自己的科研成果落地?”
温昭雨点头:“嗯,为材料行业尽一点绵薄之力。”
前挡风玻璃落进路灯的微光,那张面孔,沉着冷静到有些冷酷。
“一个成果落地过程多复杂,筛了两天专利,我相信你应该深有体会。”
“技术成熟度,适合的中试熟化基地,不小的资金投入,市场接受度,缺一不可,而你能掌控的,只有技术。”
“另外,企业追求投入与回报的效率,更追求利润,项目盈利周期过长,可能会直接被抛弃。”
“在企业平台上,你的所有想法和创新,必须在企业的规则和决策之内进行。”
“所以,”他微顿,“如果做个研发工程师,你的理想要修改,不是为材料行业,而是为公司尽力。”
话语直接,一语中的。
宋予衡并不担心信息太多她消化不了。
声音平稳却不减犀利:
“理想与现实相撞,一部分人审时度势,选择及时调整方向;一部分人更换平台,曲线救国;还有一部分人被现实磨平棱角,失去斗志,随波逐流。”
口吻带了几分探寻:“你要做哪种人?”
夜色阑珊。
温昭雨听的认真,想的专注,她要做哪种人?
汽车拐上通往江大那条路,她浑然未觉。
汽车驶入江大校园,宋予衡再次开口:
“体制内,人际关系的确复杂,经营人际关系确有必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
“比如,转化处的王芳,她老公是副处,她四十五岁还是一般科员。”他侧头投去一瞥:“以你的观察,她是人际关系经营有问题?”
自然不是。
温昭雨以为宋予衡会告诉她原因,他却没再说话。
仿佛琴声在最高潮时戛然而止,留下无限想象空间。
江大的校园,有一种远离尘世喧嚣的安静。
黑色轿车以低于市区的速度行驶,沿着那条雪松林立的林荫路向前。
来到宿舍楼下。
这一路,谈话内容太多,她还未完全琢磨透。
甚至忘了说再见。
直到宋予衡熄火。
发动机和路噪声骤然消失,过于寂静的空间将她从沉思中拉回。
“宋厅,谢谢您,今晚我受益匪浅。”
宿舍楼门前,灯光明亮,穿过前挡风玻璃落进车里。
他松了方向盘,微微侧身,面孔半明半暗,棱角分明。
“在体制内工作,具备大局观才是立足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