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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素材拍得七七八八,理查德大手一挥……去陕北。

    “你是中国的作家,根在黄土里。”

    “拍你,不能只拍咖啡馆、写字楼。我要拍你站在黄土坡上,风刮着脸的样子。”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飞机转中巴,设备太多,酒厂还特意弄了俩火车过来,颠簸了二十多个钟头,才颠到白石村。

    路上小秦吐了三回,脸色蜡黄,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理查德·戴尔倒好,扛着摄影机跳下车。

    深吸一口黄土味儿的空气,说了句“完美”,扭头就开始找机位。

    小秦蹲在路边,一边干呕一边嘟囔。

    “完美?这地方哪里完美了?周总,他们英国人的审美是不是跟咱不一样啊?”

    这一待就是小半个月。

    理查德把周卿云拉到当年住过的窑洞跟前。

    让他坐门槛上,啥也别干,就坐着,看远处的山。

    周卿云就真坐了一下午。

    日头从头顶挪到西边山梁,影子从脚边拉得老长。

    摄影师换了三卷胶片,理查德才终于扯着嗓子喊了声“过!”

    周卿云撑着门槛站起来,两条腿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差点一头栽进黄土里。

    小秦赶紧跑过来扶他,一脸心疼。

    “周总,您这比当年在工地上盯一天还遭罪吧?”

    周卿云揉了揉膝盖,咬着牙说了句。

    “工地上遭罪是腿,这儿遭罪是命。”

    最让他肝疼的还不是腿麻,是胶片的消耗速度。

    理查德拍东西,从来不知道“省”字怎么写。

    一个镜头拍十条八条是常态,二十条也不稀奇。

    摄影师手里的胶片盘换得比翻书还快,一盘接一盘。

    拍废的就随手搁一边,跟不要钱似的。

    有一回周卿云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眼那些被淘汰的胶片,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那些可都是钱啊,十块十块地卷在里头,一卷就是好几百。

    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

    录像更甚。

    为了拍个窑洞日出,天不亮就架好机器。

    从东方泛白拍到云彩散尽,中间俩钟头的素材,最后剪出来能用的也就三秒。

    三秒。

    周卿云看着一箱箱封好的胶片码在窑洞角落,越堆越高,心里直抽抽。

    趁休息的时候他凑到柯比旁边,压低声音问。

    “你们这么个烧法,成本怎么控制?”

    柯比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控制什么?拍砸了重拍,更贵。”

    周卿云顿时语塞。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白石村,为了省几毛钱的电费,满仓叔能跟电工吵半天。

    这帮英国人倒好,几百英镑的胶片说废就废,眼睛都不带眨的。

    怪不得前世在复旦教书,给学生放BBC的纪录片。

    总感叹人家画面怎么就那么精致。

    今天才算真正见着了。

    原来每一帧画面底下,都垫着实打实的英镑,十块钱一张的那种。

    感情以前自己看的不是纪录片,是钱在屏幕上跑。

    三月中旬折回上海,又补了十来天都市镜头。

    外滩晨雾、南京路霓虹、卿云广场的人潮、复旦校园的梧桐道。

    周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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