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他的后背。
像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
催他。
回去吧。
把这些人,这些事,都写进书里去。
把人间的烟火,还给人间。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齐又晴正在打扫院子里的落叶。
看见他回来,她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走这么久?饿不饿?锅里给你留着菜饭。”
“又晴。”
周卿云站在院门口,没头没脑喊了她一声。
“嗯?”
“我想到了。我知道《工》该怎么写了。”
齐又晴看了他一眼,笑了。
眼尾弯着,像早就知道他能行似的。
“想到就好。快进屋吃饭。别书还没写出来,人先饿坏了。”
周卿云简单吃过晚饭,便立马进了书房,坐下。
稿纸摊开,钢笔拔了帽。
他想了想,笔锋落下。
“八五年深秋,葛道生头回见到高炉。
三柱黑烟戳破夜空,火舌舔着月亮。
在今天之前,他们葛家的人在土里刨食、在机关算计,在地摊上忍受白眼。
但今天之后,他要在这火里,找活路。”
写完这一句,周卿云停了一下。
觉得对,就这个味儿。
不飘,不端,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齐又晴端了碗馄饨进来,搁在桌角。
看了一眼稿纸的头一行。
“这个开头好,葛家的故事,终于又要开始了。”
说完,她也没等周卿云的回答,轻手轻脚出去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卿云伏案的背影,映在台灯的光里。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走得很快,很急。
像是什么东西,憋了很久,终于要顺着他的笔尖涌出来。
齐又晴轻轻带上门。
这人,总算是,又落回地上了。
周卿云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半夜。
稿纸上的字,虽然才写了两千多字。
可他心里一点都不急了。
就这么慢慢写。
写葛道生在厂里的点点滴滴。
从厌恶嘈杂的车间到接受,到热爱,到再也从他的生命中无法离开。
直到最后不得不离开。
都是被时代甩出来的人。
都是不肯认命的人。
都是把日子磨穿了就补、补好了接着走的人。
窗外彻底静了。
只有隔壁传来几声猫叫,和远处火车经过铁轨的“哐哐”声。
齐又晴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灯还亮着。
轻手轻脚推开门。
周卿云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脸底下压着一沓写满字的稿纸,嘴角还带着点笑。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稿纸慢慢抽出来。数了数。
二十多页。
“卿云,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她小声说。
周卿云没醒,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沉了。
齐又晴拿过毯子,轻轻搭在他背上。
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稿纸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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