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又晴声音越来越低,耳朵尖都红了。

    “你没看见吗,刚才那服务员,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总觉得她出门就在跟同事说‘那屋点了两条东星斑’。”

    周卿云先是一愣。

    随即“哈”地一声,乐不可支。

    这世道,还真他娘的有意思。

    有钱也是真的好。

    无拘无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王建国喝到第三瓶啤酒的时候,忽然站起来,举着杯子,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我跟你们说!老周拿那个什么星云奖,我一点都不意外!”

    “你们知道他当年在寝室写稿的时候什么样吗?”

    “大冬天,宿舍没暖气,他裹着棉被坐那能写一宿。”

    “手冻得握不住笔,就揣怀里焐一会儿再写。”

    “连饭都不记得吃,天天我们给他带什么他就吃什么。”

    “我们要是上课没回来,他就啃冷馒头。”

    “我当时就想,这人,将来肯定能成事。”

    苏晓禾接了一句。

    “可不是。我就记得那时候他给我看《星光下的赶路人》,第一句话就把我震撼住了。”

    “我当时就想着大家都是凭本事考进复旦的,他怎么就能比我优秀那么多。”

    周卿云笑着摆手。

    “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

    齐又晴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手里剥着一只虾。

    剥完了,搁在周卿云碗里。

    周卿云低头吃了,又顺手给她夹了块鱼肉,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过去。

    几个姑娘看在眼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里的羡慕又翻了一番。

    可这回不光是羡慕了,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人家这日子过得,是真好。

    窗外,上海的夜色正浓。

    霓虹灯一盏一盏,亮成一条蜿蜒的河。

    包间里,啤酒瓶子东倒西歪,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是热气腾腾的,属于年轻人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少年朝气。

    周卿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笑脸。

    忽然觉得。

    什么星云奖,什么雨果奖,什么诺贝尔文学奖。

    都不如此刻,这一桌人,吃得心满意足,笑得没心没肺。

    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个,热热闹闹,有滋有味么。

    散场的时候,大家提议走走路,消消食。

    两个寝室的人走在前面。

    齐又晴挽着周卿云的胳膊,走在后面。

    四辆小轿车开着车灯慢慢的跟在一行人身后。

    几个姑娘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那条东星斑到底值不值那个价。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商量着下次去哪儿再喝一轮。

    齐又晴小声说。

    “卿云,今天这顿饭,花了不少吧?”

    周卿云想了想。

    “还行。能让咱老婆吃的开心,花多少钱都不算多。”

    齐又晴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你少来。我问你正经的。”

    “正经的也还行。”

    周卿云低头看她,笑了一下。

    “花多少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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