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师傅七十多岁,眼神昏花,看不清尺子细密刻度。
一双枯瘦老手往人肩背、腰肢一搭,版型尺寸便了然于心。
“姑娘肩窄,骨架秀气,不要繁复绣纹。”
“素雅收腰最合适,玉色盘扣,温润耐看。”
金师傅捏着软尺细细丈量,慢悠悠说道。
周卿云选了一匹墨绿色真丝提花料子。
暗光之下隐着细密暗纹,不张扬,灯光一落自有气韵。
齐又晴对着镜子比了比料子,小声问金师傅。
“这个颜色会不会太老气了?”
金师傅拿尺子在她肩头轻轻敲了一下。
“老气?姑娘你这话说的。”
“墨绿配你这肤色,是压得住才叫气韵。压不住的那叫糟蹋料子。”
齐又晴被他说得脸一红,不敢再问。
坯样试穿的时候,齐又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忽然小声念叨。
“要是到时候记者跟我说话,我听不懂怎么办。”
“不用紧张。”
周卿云站在身侧轻声宽慰。
“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应,微笑,说一句Thank yOU就足够。”
“从容舒展,远比流利的发音更动人。”
四月二十五日,出发前夜,夜色漫过庐山村小院的院墙。
周卿云把《人间烟火:工》厚厚一沓手稿整理妥当。
一页页编好序号,锁进书房最里面的抽屉。
合上抽屉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
葛道生、老魏、车间里那些普通人的故事。
只能暂时搁置,等他从大洋彼岸回来,再重新落笔。
他在抽屉把手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老朋友的肩膀。
嘴里嘟囔了一句。
“等我回来。”
隔壁房间,齐又晴低头收拾行李。
墨绿色旗袍小心收进防尘袋。
又挑了一双舒服的软底皮鞋放进行李箱。
她在纸上简单写了两个应急英文短句,折好放进随身小包。
想了想,又把那张纸拿出来,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微笑。别慌。他是你男人,你怕什么。”
写完自己先笑了,把纸叠好重新塞回去。
周母端着一碗温热的糖水走进屋,放到桌边,笑着叮嘱。
“出门在外两个人互相照应,去到外国万事谨慎,遇事别慌。”
“知道了妈。”
齐又晴接过糖水,脸颊微微发烫。
周母转头瞥了一眼周卿云,笑着打趣。
“你在外头名气再大,也多顾着又晴,别只顾着应酬。”
周卿云无奈一笑。
“我晓得。”
周母又补了一句。
“别光晓得。上回你去纽约,回来又晴瘦了三斤。你以为我没看见?”
齐又晴赶紧扯了扯周母袖子。
“妈,那是我减肥。”
周母瞪了她一眼。
“减什么肥?瘦得跟麻秆似的,回头一阵风刮跑了,上哪找去?”
夜色渐深,小院归于安静。
翌日一早,他们动身去往上海,转机飞往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