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飙的时候。

    一部分保守派的文人,坐不住了。

    头一篇登在《文艺报》上。

    作者是一个周卿云没听说过名字的老评论家。

    标题是《纪实与虚构之间……评〈人间烟火:工〉》。

    文章写得文绉绉的。

    中心思想就一句话:这部小说太写实了。

    写工厂写下岗写得这么扎眼,是想干什么?是想控诉什么?

    这样的文章容易 “误导舆论”、“制造对立”。

    更有甚者,直接上书有关部门,要求 “慎重对待这种题材”。

    接着《文学评论》上又出来一篇。

    这回是个更有分量的人,语气也更不客气。

    “卿云以一部科幻作品博得洋人青睐。”

    “转过头来写乡土工人,收割国内名气。”

    “两头讨好,未免太过精明。”

    “投机分子罢了。洋人赏了脸,就回头来赚自己人的眼泪,两头通吃。”

    这些声音,一浪接一浪,很快传遍了出版圈。

    再往后,有人开始写内参了。

    据说某部委有人在文件上批了几个字。

    大意是文艺作品要注意社会影响,不能只盯着问题写。

    李总编在办公室拍桌子。

    “什么叫只盯着问题写?他写的就是生活!”

    “一个工人下岗了,家里揭不开锅了,这是不是生活?”

    “你不让写,那生活就不存在了?”

    他气了一下午,晚饭没吃,连夜给巴老打了个电话。

    巴老在电话那头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文章我看了。写得对。”

    李总编心里踏实了。

    第二天一早,他给周卿云打了电话。

    把这些事原原本本说了,末了问。

    “你打算怎么办?”

    周卿云刚睡醒,头发还翘着一撮。

    听完了李总编的话,他想了想,说:

    “不怎么办。”

    “不写点东西?”

    “写。”

    周卿云喝了口茶。

    “写一篇创作谈。就说说我为什么写这本书。”

    其实以周卿云如今的地位和分量,根本不屑于跟这些人打嘴仗。

    打嘴仗,反而落了下乘。

    但年轻人嘛?受了气不发泄一下,那不是白年轻了吗。

    没过两天。

    周卿云的一篇创作谈,发表在了《收获》的扉页上。

    篇幅不长,语气也平。

    可字里行间那份坦然和分量。

    却让所有唱反调的人,都哑了火。

    周卿云在文章里写道。

    “有人说,《人间烟火:工》太写实了。”

    “写了下岗,写了工厂的变迁,太扎眼。”

    “可我想问,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真真切切走过的路吗?”

    “我写葛道生,写老魏。”

    “写车间里那些普通人的悲欢。”

    “不是要控诉什么,也不是要煽动什么。”

    “我只是想,把他们的故事,记录下来。”

    “让他们知道,他们吃过的苦、走过的路、撑过的岁月。”

    “有人看见了,有人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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