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氏把面团擀成一张大薄饼,然后叠起来,切成细而均匀的面条。
她的手很稳,切出来的面条根根分明,粗细一致。
水开了,下面条。
煮熟的面条捞进粗瓷大碗里,浇上一大勺滚烫的肉臊子,撒上葱花、香菜,再泼一勺烧得滚烫的菜籽油……
“刺啦”一声,香气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
当周卿云端着四碗面走到院子里时,陈文涛他们眼睛都看直了。
蓝边粗瓷碗里,劲道的面条浸在红亮的汤汁中,上面堆着油汪汪的肉臊子,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最上面是一层鲜红的辣椒面,被热油泼过后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这……这也太香了!”陈文涛咽了口口水说道。
“尝尝,我们陕北的特色。”周卿云把碗递给他们。
陈文涛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就变了。
先是眼睛猛地睁大,接着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汗珠,脸也迅速涨红。
他张大嘴哈了几口气,却舍不得把面条吐出来,反而又夹了一筷子。
“辣!真辣!”他一边吸溜一边说,“可是……真香!停不下来!”
老王和司机也是同样的反应。
四个上海人,被这碗陕北臊子面辣得满头大汗,鼻涕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但手里的筷子却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吃得酣畅淋漓。
周卿云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黄土高原的味道:直爽,浓烈,带着土地的热度和生命的韧劲。
一顿早饭吃完,陈文涛四人已经辣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喝水。
但脸上的满足感是掩饰不住的。
“太好吃了……”陈文涛抹了把汗,“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带劲的面!”
“喜欢就好。”周王氏笑眯眯地说,眼里透着朴实的欢喜。
饭后稍事休息,就该办正事了。
老王从吉普车里搬出摄影器材:一台海鸥牌单反相机,几个不同焦段的镜头,还有三脚架、反光板之类的配件。
这在1988年算是很专业的设备了。
“先拍张合影吧。”老王提议,“留念。”
周卿云一家三口,加上陈文涛四人,七个人站在窑洞前。
背后是典型的陕北民居:黄土崖壁上凿出的窑洞,木头门窗,窗棂上贴着红窗花。
老王架好三脚架,调好参数,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这个清晨被定格在胶片上。
接下来就是给周卿云单独拍照了。
老王很有想法,他不要周卿云刻意摆姿势,而是要抓拍最自然的状态。
“卿云,你就做你平时做的事,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老王说。
于是周卿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窑洞前的枣树下,拿着一本书看。
晨光从树枝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得很专注,偶尔翻一页书,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老王悄悄地按着快门。
然后周卿云又拿了笔记本和钢笔,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写东西。
他微微皱眉,时而思索,时而疾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王从不同角度拍摄:正面、侧面、背影……
“好,太好了!”老王一边拍一边赞叹,“这种专注的神态,最打动人了!”
拍完院子的场景,老王看了看周家房后的小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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