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想罢了。

    有些东西,属于它该出现的时候,属于它该有的人。

    他要写的,是自己的东西。

    是《人间烟火》。

    是属于自己的时代,属于自己的声音。

    而不是这种玩票性质的,带有报复心理的文字。

    躺在土炕上。

    窑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像这片土地沉睡的呼吸。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回想着白天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些批评文章,那些犀利的、刻薄的、居高临下的文字。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夜晚,在他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奋战的时候,在全国各地,已经有许多人正在为他铺纸研墨,准备下场。

    上海,淮海路一栋老式里弄的二楼。

    赵明诚……这位《萌芽》杂志社的总编,今天过得可谓焦头烂额。

    从早上八点踏进编辑部开始,他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就没停过。

    全国各地报社的记者、文学刊物的编辑、文化界的评论家,甚至还有几位作协的老领导,都打来电话询问关于那份版税合同的事。

    “老赵啊,你们这次玩得太大了吧?”

    “赵总编,能不能透露一下,这卿云,不会和你家有什么关系吧……”

    “小赵,这合同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如果其他作家都要求签版税合同怎么办?”

    “明诚同志,你们这是不是有点急功近利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赵明诚回答得口干舌燥。

    他既要解释版税制的合理性,又要保护周卿云的隐私,还要安抚那些担忧的声音。

    到下午三点,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只能让秘书小刘帮忙接电话,自己躲在办公室里写材料。

    晚上七点,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家在老式里弄的二楼,陈设简单但整洁。

    妻子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

    赵明诚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家里的电话又响了。

    妻子接起来,听了几句,把话筒递给他:“找你的。”

    赵明诚叹了口气,接过话筒:“喂,我是赵明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女声:“小赵啊,还没睡吧?”

    赵明诚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谢校长,复旦大学校长,中国半导体物理学的奠基人之一,一位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老人。

    “谢老!您怎么……”赵明诚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怎么?我还不能给你打电话了?”谢校长笑了,但笑声很快收敛,“小赵啊,周卿云这事,你能不能解决了?我看现在报纸上可都是阴阳他的声音。”

    赵明诚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知道周卿云是复旦大学的学生。

    但没想到,这事居然惊动了复旦大学校长本人。

    而且听谢老的语气,这可不是随便问问,这是在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