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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六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周卿云就醒了。

    不是睡到自然醒,是脑子里那篇“讨贼檄文”在催他。

    昨晚写完准备给《北京青年报》的回应文章后,他是一宿都没睡踏实。

    翻来覆去,脑子里总觉得哪句话还可以写得更犀利些,哪个论点还可以更有力些。

    文人只有在骂人的时候战斗力最强,这话一点不假。

    那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字句,一旦被怒火点燃,就成了最锋利的刀剑。

    今天不用去打水,母亲难得睡个好觉。

    周卿云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从锅里拿了两个昨晚剩下的馍馍,就着咸菜吃了。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那几页稿纸。

    已经誊抄得工工整整,字迹遒劲有力,每个字都像要跳出纸面去跟人打架。

    他小心翼翼地把稿纸叠好,装进信封。

    想了想,又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个牛皮纸文件袋,把信封装进去,这才觉得妥帖。

    揣着这封“战书”,周卿云推门出了窑洞。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东方的山梁上镶着一道金边。

    冬日的清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周卿云紧了紧棉袄,把文件袋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从白石村到镇上,十来里山路。

    往常走这段路,周卿云得花一个多小时。

    但今天不一样。

    他脚下生风,几乎一路都是小跑着前进。

    小道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两旁的枯草挂着白霜,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快点,再快点。”周卿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恨不得自己长出翅膀,直接飞到北京,把这篇文章摔在王朔面前,然后指着他的鼻子问:“你说我凭什么?就凭这个!”

    但他没有翅膀,只能靠两条腿。

    走到一半时,太阳出来了。

    金红色的光芒从山梁后喷薄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天。

    黄土高原在晨光中苏醒,千沟万壑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这景象本该很美,但周卿云无心欣赏。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把稿子寄出去。

    上午八点,周卿云到了镇上。

    镇子刚醒。

    街上的店铺陆续开门,早点摊冒着热气,卖油条的大爷在炸油条,卖豆浆的大娘在舀豆浆。

    街上行人不多,都是赶早办事的。

    镇邮局在街西头,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绿色的门,窗户上贴着“中国邮政”四个白字。

    这是镇上唯一能寄信、寄包裹、存取款的地方,也是镇上人了解外界最重要的窗口。

    周卿云推门进去。

    年后第一天开门的邮局里空落落的。

    柜台后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大姐正嗑着瓜子,面前摊着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小姑娘在整理柜台里的邮票,动作很慢,时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钟。

    听见门响,两人都抬起头。

    小姑娘先站起来:“同志,办什么业务?”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怯意,“取钱的话今天还取不了,要初八以后。”

    大姐则只是瞟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嗑瓜子。

    瓜子皮“啪”的一声吐在地上,动作娴熟得很。

    周卿云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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