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字都经过推敲,每一个人物出场都精心设计,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真实。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堂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卿云,吃饭了!”

    没有回应。

    周卿云完全没听见。

    他正写到关键处……葛全德带着一家人走到县城边,第一次看见汽车时的场景。

    那是1960年,汽车还是稀罕物,葛全德和孩子们都看呆了。

    “卿云!”母亲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母亲周王氏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周卿云房间门口,掀开布帘子看了一眼。

    只见儿子正趴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手里的钢笔在稿纸上快速移动。

    他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

    母亲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轻轻放下帘子,回到堂屋。

    她把饭菜摆上桌:小米粥,蒸馍馍,炒白菜,还有一小碟腊肉。

    然后拿起一个空碗,把每样菜都拨出来一些,放在煤炉子边上温着。

    煤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炉身滚烫,饭菜放在边上不会凉。

    做完这些,母亲坐在炕沿上,拿起针线活,一边做一边等。

    窑洞里很安静。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周卿云房间里隐约传来的沙沙写字声。

    母亲偶尔抬头看看帘子,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骄傲。

    儿子在干正事,在写书。

    这在她看来,就是天大的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堂屋墙上的老挂钟“当、当”敲了两下……下午两点了。

    周卿云房间里的写字声终于停了。

    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手腕酸痛,手指发麻,脖子僵硬。

    低头看看桌上的稿纸,已经写了十八页,厚厚一沓。

    最上面那页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

    再看看手表,两点。

    自己居然一口气写了四个多小时。

    周卿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脖子“咔”地响了一声,腰也有些发酸。

    他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几步,做了几个伸展动作。

    帘子被掀开了。

    母亲端着饭菜走进来:“儿子,写完没?写完了就赶紧吃口饭,休息一会再写。”

    饭菜还冒着热气,小米粥热得恰到好处,炒白菜翠绿,腊肉油亮,蒸馍馍暄软。

    周卿云这才感觉到饿。

    不是一般的饿,是那种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的饥肠辘辘。

    他太了解母亲的性格。

    现在自己如果不把饭菜吃完,母亲会一直念叨,甚至会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妈,我刚想说饿死了,你就把饭端过来了。”他说着,接过碗筷,在书桌边坐下,大口吃起来。

    母亲坐在炕沿上,看着他吃。

    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周卿云吃得很快。

    一大碗小米粥,两个馍馍,一碟菜,很快就见了底。

    他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不浪费一粒米,一片菜叶。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粮食金贵,浪费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