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中巴车拉到县里,火车直接到上海,又不用你扛着走。”

    “可是……”

    “可是什么?”母亲抬起头,眼睛在煤油灯光下亮晶晶的,“这都是妈给你准备的。肉是咱家自己腌的,羊腿是村上王婶自己养的,鞋垫是我纳的,毛衣是我织的。上海那地方,什么都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周卿云张了张嘴,想说上海什么都有,想说带这么多东西路上不方便,但看着母亲的眼神,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是啊,这些哪里是咸肉、羊腿、鞋垫、毛衣?

    这是母亲的爱。

    是黄土高原上一个农村妇女,能给予远行儿子最朴实、最厚重的牵挂。

    “好,我带。”周卿云蹲下身,帮母亲把麻袋口扎紧。

    母亲这才笑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就对了。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

    窗外传来骡子的响鼻声和车轮的吱呀声。

    满仓叔赶着骡车来了。

    周卿云提着两个麻袋走出窑洞。

    麻袋很沉,每个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但比起妹妹,远行的自己,这已经算“轻装简行”了。

    至少在母亲眼里是的。

    满仓叔跳下车,接过一个麻袋:“都收拾好了?”

    “好了。”周卿云点头。

    “那上车吧,趁时间还早,能赶上张娃子的车。”

    今天的骡车满仓叔肯定提前一晚好好收拾过,木板做的车厢上,铺着厚厚一层麦草。

    周卿云把麻袋放上去,自己也爬上去,坐在麦草上。

    母亲站在车边,仰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妈,我走了。”周卿云说。

    “嗯,路上小心。”母亲的声音有点哑,“到了学校,给家里写信。”

    “知道了。”

    “钱够不够?妈这里还有……”

    “够,够。”周卿云赶紧说,“杂志社那边还有稿费,够用了。”

    母亲这才点点头,退后一步。

    满仓叔甩了下鞭子,骡车缓缓启动。

    周卿云回过头,看着窑洞门口的母亲。

    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将她的身影勾勒成一幅剪影画,瘦小,却坚韧。

    看着周卿云的身影越来越远,母亲也跟着一步步往前走。

    周卿云坐在骡车上,只看见一道身影跟在车后。

    距离不近,也不远。

    他不敢回头,不敢出声。

    他害怕自己攒在眼角的泪水会忍不住掉下来。

    直到骡车转过山梁,那道身影才看不见。

    他眼角的泪水这才忍不住的流下来。

    骡车在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地,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满仓叔坐在车辕上,抽着旱烟,偶尔甩一下鞭子。

    烟味混着清晨的空气,有种特别的乡土气息。

    “云娃子,”满仓叔忽然开口,“到了上海,好好学。村里的事,你放心。”

    “嗯。”周卿云点头,“叔,打井的事,您多费心。钱一到,马上开工。”

    “知道。”满仓叔回头看了他一眼,“酿酒作坊的事,我跟九斤说了。那老倔头……一开始不同意,说我这是要抢他祖传的手艺。后来我说,不开作坊,这手艺才真要断了。他才松口,说考虑考虑。”

    “慢慢来,”周卿云说,“九叔年纪大了,思想转变得慢。您多劝劝。”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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