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温和,带着上海口音特有的软糯,但又不失力度。

    “请客?”赵总编哈哈一笑,“呵呵,老李,你请我吃饭还差不多。我今天可是来给你送宝贝的。”

    说话间,他侧过身,将身后的周卿云让了出来。

    李总编的目光落在周卿云脸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像是在记忆里搜寻什么。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渐渐睁大,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认真的神情。

    “你是……”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周卿云,“周卿云?”

    周卿云微微鞠躬:“李总编好,我是周卿云。”

    李总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赵总编。

    两个老编辑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之间,似乎已经传递了千言万语。

    然后,李总编的表情一点点郑重起来。

    “来,两位先坐。”

    他走出办公桌,指了指靠墙的那套旧沙发,深棕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露出底下浅色的衬里。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青瓷烟灰缸,里面干干净净。

    周卿云注意到,李总编在请他们坐下时,目光在他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上停留了片刻。

    “小王,”李总编走到办公室门口,对着隔壁房间喊了一声,“我没开门,不要让人再进我办公室了。”

    “好的李总编!”隔壁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李总编这才关上门,转身走到茶几旁,从暖水瓶里倒了三杯热茶。

    茶叶是普通的草青,但泡得浓,热气腾腾的。

    他将茶杯一一放在周卿云和赵总编面前,然后才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墙上挂着一只老式挂钟,钟摆左右摆动,发出均匀的“嗒、嗒”声。

    窗外隐约传来街上的车声人声,但都被这栋小楼厚重的墙壁隔绝了,显得遥远而模糊。

    “老李,”赵总编率先开口,不再绕弯子,“卿云我就不用介绍了吧?《山楂树之恋》的作者,我们《萌芽》发掘出来的好苗子。”

    李总编点点头,目光依然落在周卿云身上:“知道。春晚那首歌,我听了。书,我也看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褒贬。

    “卿云过年回家,没闲着,”赵总编继续说,“又写了一本书,刚开了个头,五万多字。我带他来,让你帮着掌掌眼。”

    说着,他从周卿云手中拿过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李总编。

    文件袋很普通,就是邮局卖的那种,两毛钱一个。

    但此刻拿在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李总编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又看了赵总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疑惑,有探究,也有一丝了然。

    能让老赵亲自把人带过来,能让这个以“护犊子”出名的《萌芽》总编,忍痛割爱,把自家最红的作者送到竞争对手这里……

    只有一个可能。

    这篇文章……《萌芽》收不了。

    或者说,不能收。

    因为它的分量,超出了《萌芽》能承载的范围。

    李总编的好奇心顿时被彻底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