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一个人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想起刚才电视里那个声音,想起那句“少年强则国强”,想起陈念薇最后那个笑容……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

    笑自己像个傻瓜。

    而此刻,陈念薇已经走出了王府饭店。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

    她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长安街上的车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客气的笑,是真心的、畅快的笑。

    广告拿下了。

    周卿云的事,她办成了。

    而且还是靠的他自己!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海,晚上七点三十五分,新闻联播结束的片尾音乐还在庐山村的小院里回荡。

    周卿云坐在陈念薇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眼睛死死盯着那台14寸牡丹牌彩电的屏幕。

    屏幕上已经开始播天气预报了,主持人指着华北地区说“明天晴转多云”,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脑子里只有刚才那两分钟的画面。

    只有那个苍老而铿锵的声音。

    只有那句“少年强则国强”。

    只有……自己的名字。

    当“周卿云”三个字,从那位老人口中说出,并且通过央视一套的频道,传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

    周卿云缓缓放下遥控器,感觉手有些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是那种从骨髓里往外冒的、无法抑制的激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但又被他死死压着。

    他想笑,想放声大笑,想对着夜空大喊。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有点热。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

    哭了?

    他竟然哭了。

    周卿云摇摇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重生以来,他经历过那么多事。

    写出《山楂树之恋》时的兴奋,《人间烟火》发表时的激动,五四晚会唱歌时的热血,甚至刚才看《观察与思考》节目时的感慨。

    但任何时刻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控制不住。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

    那时候《星光下的赶路人》刚写完不久,《青年报》的记者来采访他。

    记者问他对农村教育有什么看法,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应该有个‘希望工程’,让每个孩子都能上学。”

    那是他前世记忆里的词汇,是1990年才会正式启动的项目。

    但他当时没忍住,说了出来。

    记者很认真地记下了,后来文章发表时,还专门用了一段来写这个“设想”。

    报纸出来那天,他特地买了一份,看着自己的话变成铅字,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也许这个项目能提前启动,能早点帮助那些像他一样从农村出来的孩子。

    忐忑的是,他一个二十岁的学生,说这些话,会不会太狂妄?会不会被人笑话?

    后来的几个月,报纸上确实有过一些讨论。

    有学者写文章支持,说这个想法好。

    也有人质疑,说国家现在经济还不宽裕,教育投入要循序渐进。

    但真正的高层,一直没有任何公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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