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村,比白石村还穷。

    老人的家在村最西头,三间土坯房,墙皮脱落了大半,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一看就知道漏雨。

    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窗户用破布堵着。

    一张土炕,炕席破得露出下面的黄土。

    一口破缸,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粒粮食都没有。

    唯一能吃的东西,是两个窝窝头,放在灶台上的破碗里。

    窝窝头已经发馊了,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可就是这样,奶奶和妞妞都没舍得吃。

    一顿饭,两人分半个,慢慢啃。

    “家里穷得连老鼠都不来,”满仓叔声音哽咽,“真他娘的……造孽啊!”

    可就是这样,当他们要接人走的时候,突然冒出几个自称是亲戚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自称是妞妞的堂伯,拦在车前:“你们凭什么带她们走?去酒厂上班?那我们也要去!”

    满仓叔解释酒厂现在不缺人。

    对方不依不饶:“不缺人?那为什么招她们不招我们?她们俩,一个老一个小,能干得了什么?我们身强力壮,不比她们强?”

    另一个女人,说是妞妞的婶子,尖着嗓子说:“就是!你们要带人走也行,必须把我们也带上!要不我们不同意!”

    满仓叔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干什么?人家婆孙俩过不下去了,我们给条活路,你们还要拦着?”

    “活路?谁不要活路?”男人梗着脖子,“她们能去,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再说了,你们把她们接走,万一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我们这是为她们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满仓叔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为她们好,这就是眼红。

    眼红酒厂工资高,福利好,眼红当工人比种地强。

    可这种人,满仓叔怎么可能要?

    就算酒厂再缺人,他也宁愿从外地招,也不会要这种心术不正的。

    吵着吵着,对方先动了手。

    一个年轻后生推了满仓叔一把,满仓叔没站稳,摔倒在地。

    村里跟去的三个小伙子不干了,上去就要打。

    “要不是他们村长和书记来得快,”满仓叔撩起衣襟,露出腰上一块淤青,“今天非得干一仗不可!”

    他放下衣襟,叹了口气:“最后是村长和书记说了话,才算把人接出来。可我这心里……憋屈啊!”

    周卿云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在农村见过的类似的事。

    人性里的恶,有时候比贫穷更可怕。

    “叔,”他开口,声音很沉,“您做得对。这种人,咱们酒厂不要。”

    顿了顿,他又说:“至于大娘和妞妞……我想好了。大娘在食堂干活,妞妞送去村里的学校上学。以后……我就是她哥,亲哥。她以后所有的开销,我包了。”

    满仓叔抬起头,看着周卿云,眼睛里有光。

    “卿云娃子,”他拍拍周卿云的肩膀,“你这话说的……叔心里暖和。”

    他站起身,挺直腰板:“你放心,妞妞在我们白石村,绝对不会再有人欺负她!我满仓把话放这儿,谁要是敢给妞妞一个白眼,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院子里,阳光正好。

    食堂里传来妞妞小声的说话声,还有奶奶压抑的啜泣声。

    周卿云抬起头,看着蓝天白云。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肩上又多了一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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