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说,“后来就是通过陈平安的关系,联系上了日本厂家,顺利把设备运回来了。”

    她看着周卿云,眼神里有些深意:“这个人,不是简单的倒爷。他手里的门路,比你能想到的还要多。”

    周卿云有些意外。

    他只知道陈平安是做外贸的,帮人代购些紧俏物资,赚点差价,是个国际倒爷。

    但没想到连复旦这样的顶尖学府,都要请他帮忙。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不过,”谢校长话锋一转,“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两条腿走路,总是更稳当些。”

    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是一张海报。

    “今晚,学校有个讲座,”她把海报递给周卿云,“主讲人是中文系的陈教授。他刚刚结束了三年的公派访学,从日本回国。”

    周卿云接过海报。上面印着黑体字:“日本当代文学与社会:京都大学访问学者归国报告会”。时间:今晚七点。地点:复旦大礼堂。

    “陈教授在京都大学做了三年客座研究员,”谢校长说,“日本文学圈的人脉,他应该有一些。你今晚去听听讲座,结束后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她顿了顿:“出版的事,也可以问问他。他在那边待了三年,总比我们在国内坐井观天看得清楚。”

    周卿云郑重地把海报收好:“谢谢校长。我一定去。”

    谢校长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脸上显出几分疲惫。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她摆摆手,“你刚下火车,也回去歇歇。晚上讲座别迟到。”

    周卿云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她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看着她疲惫却依然清明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校长,”他轻声说,“谢谢您。”

    谢校长抬起头,看着他。

    “谢我什么?”

    周卿云想了想,认真地说:“谢您为我操心。谢您不嫌我烦。谢您……让我知道,复旦有这样的老师。”

    谢校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有些欣慰,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柔软。

    “傻小子,”她说,“我是你校长。不为学生操心,为谁操心?”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去吧。好好准备。日本那边……总会有办法的。”

    周卿云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档案袋,看着那份沉甸甸的译稿,看着海报上“日本”那两个字。

    窗外,夕阳正浓,把复旦的老教学楼镀成一片金黄。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难走,但因为有这样的人在前面点灯,再黑的路,也不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