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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去教务处。

    教务处的老师倒是很热情,一听是周卿云,连忙让座倒水。

    可一听说要办护照出国,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小周同学,”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还是学生,按规定,学生出国留学或者探亲,都需要家长签字、院系同意、学校审批。你这去日本……是留学吗?”

    “不是,是出版小说。”

    “出版小说……”老师挠头,“这个情况,我们还没遇到过。要不你先回去,我们研究研究流程再说?”

    周卿云又等了一天。

    第三天再去,老师说:“研究过了。你这个情况,属于因私出国。因私出国需要工作单位或者户籍所在地街道出具证明。你是学生,没有工作单位,户籍又在陕北……你得回老家办。”

    周卿云:“……”

    他深吸一口气:“老师,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老师想了想:“除非你有邀请函。日本那边的出版社给你发正式的邀请函,有了那个,我们这边就好办了。”

    周卿云眼睛一亮。

    邀请函。

    对,如果日本出版社愿意发邀请函,那一切都好说了。

    但问题是他现在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上哪儿弄邀请函去?

    这成了死循环。

    走出教务处,周卿云站在校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第一次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开始想念陈念薇了。

    非常想念。

    这几个月来,无论是酒厂的事,还是广告的事,还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琐事,似乎都有陈念薇在背后默默操持。

    她联系这个,协调那个,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而他呢?只需要写书,只需要出主意,只需要站在台前接受掌声和鲜花。

    不知不觉中,他越来越依赖这个“陈老师”了。

    依赖到什么程度?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依赖的。

    周卿云苦笑。

    原来,被人照顾久了,真的会忘记照顾自己有多难。

    可现在陈念薇在北京,不知道在忙什么。

    那天从陕北回来,她连口水都没喝,拿着他一份《人间烟火》的手稿,就匆匆赶火车去了北京。

    临走时说:“我去办点事,可能要几天。你先在学校准备《白夜行》的翻译稿,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然后,就再没消息。

    周卿云站在校园里,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哪怕只是听她说一句“别着急,我来想办法”。

    可他现在只能自己想办法。

    接下来几天,周卿云彻底体验了一把八十年代的“办事效率”。

    公安局、外事办、街道办、学校……

    他骑着那辆永久自行车,把上海滩跑了个遍。

    有时候一天跑三个地方,有时候一个地方要去三趟。

    材料被退回,重新准备。

    表格填错,重新填写。

    章盖错了位置,重新盖章……

    周卿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代出国的人那么少。

    不是因为不想出去,是因为真的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