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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起彼伏的喊声,伴随着电话铃声、电报机的嘀嗒声、还有编辑们兴奋的议论声,汇成一首奇异的交响曲。

    赵明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十年前,《萌芽》复刊时的场景。

    那时候也是这么热闹,也是这么充满希望。

    但后来,随着文学热度的消退,编辑部渐渐冷清,年轻人一个一个离开,老编辑一个一个退休。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编辑部这么有生气了。

    “总编!”一个年轻编辑看见他,激动地跑过来,“我老家安徽来的电报,说他们那儿的报刊亭,排了一百多人的队,就为买咱们的杂志!”

    另一个老编辑也凑过来:“老赵,我编了三十年杂志,没见过这场面。昨天我老伴去菜市场,卖菜的大妈都在讨论《山楂树之恋》,问她认不认识作者。”

    赵明诚走到自己在大编辑室的办公桌前。

    他拿起桌上那本还散发着油墨香的《萌芽》,翻到《山楂树之恋》那一页。

    淡粉色的插页上,是一幅手绘的山楂树插图。

    树下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一男一女,隔着一段距离,但眼神望向同一个方向。

    简洁,干净,美好。

    就像这篇小说本身。

    “校对科那边怎么样?”赵明诚问。

    “疯了。”陈文涛笑着说,“昨天下午,校对科的小王一边校稿一边哭,把稿子都哭湿了。老张更绝,看完结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半个小时,出来就说要写篇万字长评。”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印刷厂的老李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身油墨味,脸上却红光满面。

    “老赵!第四批十万册,中午前能出!”老李嗓门大,一开口全办公室都听见了,“但我得说清楚,这是极限了。再要印,得等机器冷却,至少六个小时。”

    “印!”赵明诚斩钉截铁,“十万册全发出去。重点保证北京、上海、广州、武汉、成都、西安这六个城市。”

    “好嘞!”老李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工人们让我问问,这期杂志为什么这么火?他们都想买一本看看。”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笑声。陈文涛说:“老李,你回去告诉工人们,这期杂志,咱们社里每人送一本。他们辛苦了。”

    老李走后,赵明诚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他听见编辑们在议论:

    “你们说,周卿云是怎么写出这种作品的?他才十九岁啊!”

    “天赋,这就是天赋。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不止天赋。我听说他为了写这篇小说,查了大量资料,还采访了不少老知青。”

    “关键是干净。现在的小说,要么太俗,要么太玄,难得有这么干净的。”

    “我女儿昨晚看哭了,今天一早就要我帮她给作者写信……”

    赵明诚听着,心里渐渐有了决定。

    他回到总编室,关上门,对跟进来的陈文涛说:“老陈,咱们得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马上派人去复旦,给周卿云送稿费。”赵明诚说得很慢,很认真,“不是按连载算,是按整部小说算。千字三十,二十二万五千字,六千七百五十元。一分不能少,今天就送过去。”

    陈文涛点头:“应该的。第二件呢?”

    “第二,”赵明诚顿了顿,“探探周卿云的口风,他下一部作品,有没有思路?如果有,咱们《萌芽》预定了。条件随他开。”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