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之余,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忧虑,是遗憾,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昨天小王回来的汇报。

    “周同学很客气,但很坚定。他说现在要专心学习,短时间内没有开新书的打算。我提了长期合作的事,他婉拒了,说《萌芽》很好,但他有更高的追求。”

    更高的追求。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赵明诚心上。

    他懂,他太懂了。

    一个能在十九岁写出《山楂树之恋》的人,一个能唱出《错位时空》的人,一个能提出“希望工程”概念的人,怎么可能满足于只在一家青年文学刊物上发表作品?

    《萌芽》是什么?

    是青年文学的摇篮,是文学新人的跳板。

    但它不是终点,不是殿堂。

    真正的文学大家,最终要走向《收获》,走向《人民文学》,走向中国文学的顶峰。

    周卿云是一条真龙。

    而《萌芽》,只是一片小小的池塘。

    池塘可以养鱼,可以育虾,但养不住真龙。

    真龙是要腾空而起,是要翱翔九天的。

    “老赵,想什么呢?”陈文涛端着两杯茶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咱们《萌芽》,这回是真翻身了!”

    赵明诚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捧着暖手:“文涛,你说周卿云以后,会去哪里?”

    陈文涛一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在赵明诚对面坐下,也点了支烟:“你是说……”

    “《收获》已经托人打听他了。《人民文学》那边也有动静。”赵明诚说得很平静,“咱们这次能抢到《山楂树之恋》,是因为下手快,是因为咱们一直关注青年作者。但下一部呢?等他写出真正想写的东西,咱们还能留住吗?”

    编辑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但两个主编的这个小角落,气氛却凝重起来。

    陈文涛沉默了很久,才说:“老赵,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只做一锤子买卖。”赵明诚掐灭烟,眼神变得锐利,“周卿云现在是咱们的福星,是咱们的救星。但福星会走,救星会离开。咱们得想办法,把他和《萌芽》绑在一起。”

    “怎么绑?人家连长期合作都拒绝了。”

    “用利益。”赵明诚说得斩钉截铁,“用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上海的冬夜,漆黑,寒冷,但远处有点点灯火,像星星一样。

    “文涛,你觉得《山楂树之恋》,能卖到多少?”

    陈文涛想了想:“照这个势头,六十万应该没问题。如果下半部保持水准,整期破七十万都有可能。”

    “七十万……”赵明诚重复这个数字,然后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把目标定在一百万呢?”

    “一百万?!”陈文涛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老赵,你疯了?文学期刊单期破百万,那是《故事会》《知音》那些通俗刊物才敢想的事!”

    “为什么不敢想?”赵明诚走回办公桌,摊开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山楂树之恋》上半部就带动销量破五十万,下半部如果写得好,加上咱们的宣传,加上读者的口碑,为什么不能冲一百万?”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如果真能破百万,咱们就做一件事,给《山楂树之恋》出单行本。不是杂志连载,是正式的单行本,精装,带插图,全国发行。”

    陈文涛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单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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