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又看着他经过邮电局门口,继续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大衣的衣襟。
雪花也落在了她的头发上、睫毛上。
她却没有感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看着他的头发一点点被雪染白,看着自己的视野也因雪花而模糊,一个念头突然钻进她的脑海:
“他日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诗,此刻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心脏。
共白头!
多么美好又多么奢侈的想象。
如果此刻他能回头,如果他能看见她,如果他们能在这雪中并肩而行,哪怕只是几分钟,也足以让她珍藏一生。
但周卿云没有回头。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一步步走远。
陈念薇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住他。那个名字就在舌尖……“周卿云”。
但她终究没有喊出口。
二十七岁的理智压过了瞬间的冲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雪花还在落,落在她脸上,冰凉。
她伸手抹了一把,才发现不知何时,眼角已经湿了。
不知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才缓缓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S W126,在这个年代的北京街头格外显眼。
这车是她在上海用的,这次来北京,找人从上海开了过来。
她不喜欢用家里的车,车牌太招摇,太多人知道,会有太多眼睛盯着。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陈念薇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就这样坐在车里,透过覆着薄雪的车窗,看着周卿云消失的那个街角。
车内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仪表盘的微光映着她的脸,那双平日干练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冲动与克制,向往与退缩,甜蜜与苦涩。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划破雪夜。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向着和周卿云相反的方向开去。
雪地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周卿云回到招待所时,身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门厅的服务员看见他,连忙递过来一把掸子:“周老师,快掸掸,别着凉了。”
“谢谢。”周卿云接过掸子,在门口把身上的雪仔细掸干净。
正要上楼,服务员又叫住了他:“周老师,等等,有您的电话留言。”
周卿云心里一紧。
他在北京的消息,只有家人知道。
这时候来电话,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什么时候打来的?”他问。
“今天上午就打来了,打了三四次。”服务员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纸条。
周卿云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号码,确实是上海的区号。
他松了口气,不是家里出事就好,但随即又疑惑起来,《萌芽》杂志社这么急着找他,难道是《山楂树之恋》出了问题?
“谢谢,我这就回。”他快步上楼,回到房间。
房间里有电话,可以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