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客厅的木格窗半敞着。

    穿堂夜风裹着院中两株老槐树的清甜花香。

    一缕淡、一缕浓,慢悠悠漫进屋内,驱散了满屋燥热。

    苏文娟刚收拾完灶台琐事。

    她将搪瓷盆搁在窗沿沥水。

    屋内灯光暖黄柔和,晕开一室安稳。

    陈父端坐于靠墙的藤木太师椅上。

    鼻梁架着一副黑框老花镜。

    指尖捻着一本厚重的内部参考资料,一页页翻得沉稳缓慢。

    夫妻二人相对静坐,各做各事,无需刻意寒暄。

    亦不用刻意找话。

    几十年风雨相伴,柴米油盐、世事浮沉早已磨平所有棱角。

    这般无言的相守,早已是彼此最安心的默契。

    苏文娟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

    随手拿起桌边一叠当日报纸,慢悠悠翻阅消遣。

    正版党报、官刊版面规整、措辞严谨。

    通篇皆是正经时政要闻,看得人心平气和。

    可翻到最底下一张边角小报时,她翻页的手指骤然一顿。

    动作彻底停住。

    那是市面上随处流通的市井花边报。

    版面粗糙、油墨浓重。

    偏偏在最显眼的位置,印着一块刺眼的豆腐块新闻。

    粗黑的宋体标题劈眼而来,字字扎心、句句刺耳……

    《青年作家爆红即忘本,亲大伯千里投奔被两百元打发》。

    苏文娟眉心骤然蹙起,原本松弛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意。

    她抬手摘下老花镜,将那张薄薄的小报凑近暖黄的灯光。

    一字一句仔细细读。

    越往下看,脸色越沉,眼底的温软渐渐褪去。

    只剩下明晰的愠怒。

    短短数百字的市井小文,断章取义、颠倒黑白。

    把周卿云塑造成一个一朝成名、背弃乡土、薄情寡义的势利小人。

    字字句句都是刻意抹黑,句句处处藏着恶意编排。

    通篇读完,苏文娟指尖微微用力。

    将小报重重拍在实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清冷的嗓音带着难掩的讥讽: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

    “周卿云如今是拿过全国奖章、登过官方版面的青年才俊。”

    “是实打实的文坛新锐、乡土能人。”

    “轮得到这些不入流的街边小报随意泼脏水、踩底线。”

    沉闷的声响打破屋内静谧。

    陈父闻声缓缓抬眼,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不慌不忙地合上手中的内参资料,轻轻放置在身侧桌案上。

    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稳地落在那张小报上。

    苏文娟顺势将报纸推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气不平:

    “你看看,这群人真是毫无底线。”

    “为了博眼球、泄私愤,什么瞎话都敢编。”

    陈父拿起小报,目光快速扫过标题与正文。

    常年深耕体制、阅尽人心浮沉的他,早已练就一眼看透本质的本事。

    寥寥数秒,他放下报纸。

    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那行扎眼的黑体标题。

    语气平静却字字通透,精准点破核心:

    “这种市井小报,向来无利不起早、无风不起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