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陈念薇,想女儿这一年的变化。
她的名字越来越多出现在财经版面上。
回回都和“卿云”两个字绑在一起。
半年没登家门了,电话里也从不提他。
可越是不提,做父亲的,越明白。
末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卿云啊,是我,下周有时间来北京一趟吗?有桩生意,咱们爷俩坐下聊聊。”
“你一个人来就行,别带念薇。”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陈父几乎能想象出那头的神情。
随即,周卿云的声音传过来,稳稳的。
“好。我下周到。”
挂了电话,陈父把听筒缓缓搁回机座。
没再多说。
有些话,电话里说不透,得当面,看着眼睛说。
周卿云进京那天,北京的雪下得绵密。
他一个人来的。
没带陈念薇,没带任何人。
机场出来,随手拦了辆面的,报了胡同地址。
便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好几眼。
也没认出这个穿灰羽绒服、戴细框眼镜的年轻人。
是最近报纸电视上天天出现的那个人。
周卿云乐得清净。
看着窗外的雪一片片扑在玻璃上,糊成一片模糊的白。
他在陈家那间书房里,和陈父谈了一整夜。
没人知道具体谈了什么。
守夜的秘书只知道,书房的灯从傍晚亮到东方泛白。
中间换了两壶开水,添了三次炭火。
偶尔飘出来几句说话声,听不真切。
可语气始终平稳,没争执,没拍桌。
秘书没看见的是,书桌上摊着一页纸。
上面一行是陈父的字,笔力老沉。
“陈家在京两处物业,全权委托卿云地产运营,陈家占股四成。”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卿云从书房里走出来。
眼里布着血丝,但精神头非常好。
踩在院子的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
陈父没送出门,就站在书房窗玻璃后面。
看着那道身影穿过院子,拐过胡同口。
消失在漫天飞雪里。
秘书凑过来低声问。
“领导,谈成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
陈父望着窗外,雪下得正紧。
很快就把刚踩出来的脚印给埋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欣赏。
还有种老棋手终于遇见对手的痛快劲儿。
“谈成了。这小子,比我想的,厉害得多。”
秘书心里咯噔一下。
跟着领导几十年,他太懂这句话的分量。
能从他嘴里说出“厉害”两个字的年轻人,这还是头一个。
三天后,卿云地产三城拓店发布会,在上海隆重召开。
会场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记者、投资人、同行、看热闹的,济济一堂。
周卿云站在台上,一身深蓝色西装,神采飞扬。
身后巨幅的中国地图上,四个红点依次亮起。
上海、南京、北京、广州,像四颗星火,要燎遍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