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眼,沈清薇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浑浊归浑浊,可里头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深井里的水,看不见底,也看不透。
“姑娘,”老顾的声音还是慢吞吞的,“圣旨在先帝那儿,也在姑娘这儿。”
沈清薇皱眉:“什么意思?说清楚。”
老顾没解释,只是又低下头去,佝偻着身子,像一截枯树桩子堵在门口。
沈清薇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行,你不让是吧?那我绕过去。”
她往左走一步。
老顾往左挪一步。
她往右走两步。
老顾往右挪两步。
她往后退三步,准备助跑冲刺——
老顾还是挡在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的,跟黏在地上似的。
沈清薇火了。
“你这老头!”沈清薇叉着腰,声音提高了八度,“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当耳旁风?”
老顾垂着眼,不说话。
“我告诉你,我今天非要出去!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出去!”
老顾还是不说话。
沈清薇伸手去推他——推不动。
这老头看着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站那儿却像生了根,推一下纹丝不动。
沈清薇愣了一下,然后更火了。
“你、你属桩子的?”
老顾不吭声。
沈清薇绕着圈,想找个空当钻过去——没有,这老头挡得严严实实,跟门神似的。
“我偏要出去!”
她一把推开老顾——还是推不动——干脆抬脚就往外冲,想从他身边挤过去。
然后——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枯瘦得像鸡爪,青筋暴起,手背上全是褶子,看着一阵风就能吹断。可沈清薇愣是挣不开,像被铁钳夹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你——”沈清薇瞪大眼睛。
老顾还是那副佝偻的模样,低着头,声音卑微得像在求饶:“姑娘,别让老奴为难。”
沈清薇挣了三下。
没挣动。
挣了五下。
纹丝不动。
挣了八下——
“你松手!”沈清薇急了,“再不松手我喊人了!”
老顾不说话,也不松手。
沈清薇低头,看见自己另一只手已经挠上去了——不是她想挠的,是手自己有想法——五道指甲印,齐刷刷划在老顾手背上,血珠子正往外冒。
老顾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清薇愣住了。
她看了看老顾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老顾的脸。
老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低着头,攥着她的手腕,像一尊泥塑木雕。
沈清薇突然有点心虚。
就那么一点点。
但这点心虚很快被怒火盖过去了。
“你放手!我喊人了!我真喊了!我喊你非礼我!”
老顾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还是浑浊的,可沈清薇莫名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姑娘喊吧。”老顾松开手,退后一步,又佝偻下去,拿起那把破扫帚,“老奴就在这儿,姑娘想喊就喊。”
沈清薇揉着手腕,瞪着他,一时竟不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