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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构陷……这是罗织罪名!”

    钱谦益嘴唇剧烈哆嗦着,他死死抓着地上的冻土,指甲崩裂渗出鲜血。

    “老夫未曾拿过范家的银子!这是皇上为了搜刮江南民脂民膏,借你等阉竖之手炮制的伪证!”

    “随你怎么叫唤。”赵亮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冷漠地转身,“驾帖已经发出去了。钱大人,你就在这粪坑里,慢慢等着常熟老家传来的信儿吧。”

    东厂番子们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纷飞的雪沫。

    钱谦益呆坐在粪场边,任凭寒风如刀般割裂着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

    他不能交钱。

    可是不交钱,面对皇权那不讲任何道理的国家暴力机器,锦衣卫真的会把常熟的宅子夷为平地。

    皇帝连陈于阶撞死在皇极殿都敢不闻不问,杀他一家几百口人,根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是一个绝境。

    不!

    我一定有办法!

    钱谦益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光芒。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制造一场足以震动天下、让皇权在强大的舆论反噬面前不得不妥协停手的巨大政治事件!

    死谏!

    只要他钱谦益死了,死在这冰天雪地的西山苦役之中,死在阉党的“残酷迫害”之下。

    那他就是为大明道统殉道的圣人!

    天下士林必然群情激愤,江南商帮和地主阶级一定会借着他这具尸体大做文章,逼迫皇帝下罪己诏。

    到那时,皇帝为了平息物议,绝对不敢再派人去常熟老家抄那二十万两的罚银。

    常熟的田产保住了,钱氏一族的根基保住了,而他钱谦益的名字,将和文天祥、于谦一样,被供奉在东林书院的最高处,受万世景仰。

    这是一笔用性命去做杠杆的绝对划算的政治投资。

    深夜,西山苦役营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屋里。

    一盏如豆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钱谦益端坐在残破的木桌前,即便身上穿着散发恶臭的短褐,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桌上没有上好的宣纸,只有一块他用糙面饼子从净军手里换来的粗糙麻纸,墨汁在砚台里结了一层薄冰,他呵着热气将冰化开,提起一支秃笔。

    他在写绝命书。

    在这生死的关头,他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病态的崇高感。

    “天步艰难,国事日非。妖气障于魏阙,阉竖弄权,蒙蔽圣聪。臣谦益,本江南一介布衣书生,蒙先帝简拔于微贱,位列宗伯,统率春官。臣日夜泣血,唯思粉身碎骨以报皇恩。”

    “然今日皇上弃圣人之道,视臣子如草芥,用剥皮揎草之酷刑,纵厂卫缇骑横行天下。致使朝堂之上,袞袞诸公伴食,正气消亡;江南水乡,缙绅士民股栗,民不聊生,祖制竟堕于一旦!”

    “臣虽身没西山泥涂,遭胥吏刑余之辱,然寸心如丹,不敢忘天下之重责。臣不忍见大明两百七十年之洪基毁于奸佞之手,更不忍见天下苍生沦为内廷刀俎之鱼肉!满朝文武皆喑喑钳口,独臣不可苟活苟安!”

    “今臣以残躯赴冰河,以死明志!唯盼臣之一腔碧血,能湔雪帝心之蒙尘;盼陛下闻臣死节,幡然醒悟,远小人,亲贤臣,复前朝之法,开言路以安社稷!”

    “臣去也!虽沉骨冰渊,血肉化泥,然此浩然正气,当与大明江山同在,皇天后土,日月可鉴!”

    洋洋洒洒数百字,引经据典,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国家存亡而不惜舍生取义的孤臣孽子。

    写完最后一笔,钱谦益将秃笔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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