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主事推倒在金砖上,“谁跟你是大家!那是你贪墨的赃款,与我何干!”

    这种互相推诿、急于切割的丑态,在黑暗的灵堂里如同瘟疫般蔓延。

    没有了众正盈朝的互相吹捧,在暴力的国家机器和绝对的生死面前,基于利益结盟的东林党,展现出了他们最本质的脆弱。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有着崇高理想的革命者,他们只是大地主、大商人为了逃避国家税收,在朝堂上雇佣的政治代理人。

    当这层遮羞布被扯下,当皇帝不再讲究理学道德,而是用“你贪了多少钱”来进行物理消灭时,他们的组织度瞬间土崩瓦解。

    右侧的角落里,甚至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奇怪水声,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腥臊味。

    一名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的科道言官,终于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长达几个时辰的憋尿,彻底失禁了,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在金砖上。

    周围的人闻到味道,纷纷像避开瘟神一样往旁边挪动,眼神里充满了嫌弃,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在这个为了自保可以把同窗九族都卖进去的夜晚,没有人还在乎什么同僚之谊。

    这就是大明朝堂的真实写照。

    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一墙之隔的乾清宫西暖阁。

    与乾清宫正殿那一地鸡毛、犹如炼狱般的惶恐不同,这里温暖,安静,甚至透着一丝安宁的烟火气。

    红泥小火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发出极其细微的劈啪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

    朱由校躺在明黄色的软榻上。

    他刚刚喝下那碗加了一点点粗盐的厚重米汤。碳水化合物和电解质的补充,让这具被庸医和仙丹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报警。

    胃里暖洋洋的,手脚也有了些许真实的温度。

    张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湿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朱由校额头和脖颈上的虚汗。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直到现在,这位大明的国母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但指尖传来的那实实在在的活人脉搏,让她原本悬在深渊里的心彻底落了地。

    “梓童。”朱由校闭着眼,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吐字清晰。

    “臣妾在。”张嫣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

    “前面灵堂里,是不是很吵?”

    张嫣愣了一下,仔细听了听。

    乾清宫正殿那边的门窗虽然紧闭,但依然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官员压抑的争吵声和哭泣声。

    “回皇爷,是有些动静。”张嫣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那些大臣……毕竟是朝廷的命官。这般连夜扣在灵堂里,外面又满是锦衣卫,只怕明日外朝要生出不小的乱子。言官的笔,是能杀人的。”

    张嫣出身外戚,骨子里接受的依然是传统的士大夫治国那一套。

    她恨客氏,恨魏忠贤的跋扈,但对东林党那些满嘴大义的文官,依然抱有一种本能的政治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