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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暖阁。

    地龙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空气中多了一丝清晨独有的清爽。

    朱由校靠在明黄色的隐囊上,气色比昨夜好了一些,至少那惨白如纸的脸上,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

    暖阁中央,跪着一个须发皆白、浑身披挂着山文甲的老将。

    大明历代恩宠最隆的顶级权贵,英国公,张维贤。

    也就是昨夜,在紫禁城外围调度京营,配合魏忠贤封锁九门的定海神针。

    “老臣,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张维贤的声音很洪亮。

    但如果仔细听,这洪亮之中,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颤音。

    这位历经万历、泰昌、天启三朝的老狐狸,此刻的心里比昨夜跪在灵堂里的那些文官还要震惊。

    大行皇帝不仅起死回生了,而且一夜之间,用最暴烈的手段把江南士绅在朝堂上的代言人连根拔起。

    这等手腕,这等狠辣,根本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只知道躲在后宫做木匠活的懦弱少年!

    “老公爷,快免礼。”朱由校没有端着架子,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子,“赐座。”

    王体乾赶紧搬来一个锦凳。

    张维贤谢了恩,但只敢挨着个边儿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昨夜,辛苦公爷了。”朱由校的目光极其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京营的兵马,没有出什么乱子吧?”

    “回皇上。”张维贤赶紧拱手。“京师九门,全凭圣意封锁。老臣亲率三千营在承天门外扎营。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

    “只是……”张维贤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昨夜锦衣卫四处抄家,动静太大。京城里的老百姓和一些商户,多有惊慌。”

    “惊慌是暂时的。”朱由校轻轻敲了敲御案。“大明病了,病得很重。要想活命,就得下猛药,剜烂肉。”

    他身子突然微微前倾,看着张维贤的眼睛。

    “公爷与国同休。这大明要是亡了,张家那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还能保得住吗?”

    张维贤浑身一震,他猛地站起身,推倒了锦凳,再次重重跪下。

    “张家受国恩两百余年!若有贼子敢乱大明江山,老臣愿披甲先死!”

    这是表态,也是站队。

    朱由校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勋贵集团是大明朝的一颗毒瘤,他们侵占屯田,喝兵血。

    但现在,不能动他们。

    不仅不能动,还要拉拢。

    因为在文官集团被清洗、阉党成为孤臣的当下,必须要有勋贵集团这块招牌,来稳住名义上的军队合法性。

    “老公爷言重了。”朱由校示意王体乾将张维贤扶起,“朕知道,京营现在是个烂摊子。也知道你们各家在京畿占了不少田地。”

    张维贤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不过公爷放心。”朱由校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蒙大赦,“前人定下的规矩,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放屁。”

    “但这天下,是太祖带着你们的祖先,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你们手里的田,只要不藏匿逃户,该交的租子稍微交一点。朕,不查。”

    这是利益交换,是赤裸裸的阶级结盟。

    我保留你们勋贵阶级的既得利益,你们替我镇住京城的兵盘子。

    “老臣……粉身碎骨,难报圣恩!”张维贤老泪纵横。

    他知道,英国公府保住了,皇帝没有像对待东林党那样对他们赶尽杀绝。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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