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冬天,为了给帝后御寒,坤宁宫和乾清宫地下的地龙,会日夜不歇地烧得滚烫,那时,整个大殿,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温室。

    水银是唯一一种在常温常压下就会挥发的重金属,当地龙烧热,地表温度急剧升高时,这藏在柱子底部和地砖下方的大量高浓度汞蒸汽就会顺着立柱的缝隙,顺着木材的毛细孔,源源不断,悄无声息地散发到整个密闭的宫殿内!

    难怪,难怪原主的身体会垮得那么快。

    天天喝着掺了重金属的“仙方灵露饮”,用着掺了铅的银器吃饭,每到冬天,还要在这个被水银蒸汽完全包裹的毒气室里睡觉理政。

    难怪张嫣会流产,难怪之后所有的妃嫔,只要住进这东西两宫,受孕率极低,就算怀上了,生下来的孩子也是非死即残。

    因为这座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富丽堂皇的紫禁城正殿,在冬天的夜晚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毒气室!

    “好。”

    “好手段。”

    “好一个瞒天过海的绝后毒计。”

    朱由校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爆发出一种择人而噬的红光。

    幕后黑手,根本不需要派人来下毒,也不需要收买太医。

    他们只需要利用皇帝的喜好,利用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宫廷大修,就能兵不血刃地,将大明皇统的根挖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天启皇帝本人,都以为这是在“护佑龙脉”!

    而且,这个局布得太大了,大到绝不是客氏那个只知道争宠敛财的深宫毒妇能想出来的。

    这背后,必然有一张庞大的、懂天文地理、懂物性相克、且对皇权有着深刻恶意的关系网!

    目标就是他朱由校!

    就是大明的皇统!

    朱由校没有声张自己心中的这个可怕猜测。

    因为他知道,在没有绝对的工业实力和暴力压制之前,现在把盖子彻底掀开,只会引起幕后那股势力的疯狂反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王体乾。

    “王体乾。”

    “老……老奴在!”

    “传朕的旨意。”朱由校的声音,在这座充斥着毒气的宫殿内回荡,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暴戾。

    “调三千净军过来,把坤宁宫和乾清宫,每一块金砖,都给朕掀了!把所有的立柱底部,全部砸开清理!挖地三尺。哪怕是把这三大殿的地基拆了,也要把这地下的毒水,给朕一点不剩地刮干净!”

    “老奴……老奴遵旨!”王体乾磕头如捣蒜。

    “还有。”朱由校走到那根流淌着水银的柱子前,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去查四年前,内官监经手这次大修的所有账目和人员,查当年那批进宫的方士。”

    “不用抓人,也不用审问,以免打草惊蛇。”

    “查到他们的根脚在哪里,查到他们在哪座道观修行,或者依附于哪家显贵。”

    “报给朕。”

    朱由校没有说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王体乾太熟悉这种沉默了。

    皇爷不杀人,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普通的杀戮,已经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