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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蝗虫……”

    朱由校没有去叫王体乾,他缓缓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只秋蝗的背部,将其拿到了眼前。

    虫子坚硬的后腿徒劳地蹬蹬着他拇指上的老茧。

    秋蝗产卵。

    这在农业时代,是一个代表着死亡的天气定标语。

    蝗虫在秋天将数以亿万计的卵产在干涸的泥土里,如果来年春天雨水丰沛,河流暴涨,这些虫卵就会被泡死在泥浆中。

    但如果来年春天一滴雨都不下呢?

    如果发生了酷烈的旱灾,气温升高,那些深埋在干涸黄土里的虫卵,就会以一种几何倍数的恐怖速度孵化。

    然后,遮天蔽日,啃食掉大地上一切哪怕只是稍微带点绿色的东西。

    旱极必蝗!

    朱由校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猛然收紧,轻微的“咔嚓”一声,那只秋蝗在他指尖爆裂出一滩绿褐色的汁水。

    大明的北地,明年会不会下雨?

    没有人比熟读明末历史的朱由校更清楚那个绝望的答案。

    崇祯元年,也就是即将到来的天启八年,陕西大旱,三边颗粒无收。

    那是小冰河时期真正显露它魔力的第一年!

    随之而来的,是惨烈的蝗灾。

    老百姓被逼得吃树皮,吃观音土,最后易子而食。

    再然后呢?

    那个名叫李自成的驿卒,那个名叫张献忠的捕快,将会在极度的饥饿与绝望中,带着成百上千万彻底失去了活路的流民,像蝗虫一样席卷整个大明朝的北方!

    把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一口一口地撕成碎片!

    “建奴……”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料峭的秋风,将手里那个虫子的残骸甩在地上,“建奴算个什么东西?满打满算三十万人口的野蛮人!那是疥癣之疾!”

    “西北那快要饿疯了的千万流民,那一场即将把北方彻底变成人间地狱的大旱灾。”

    “才是真正能要了老朱家亲命的腹心之患!”

    朱由校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这半个多月来,杀东林党,敛财,办西山兵工厂,造遂发枪。

    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在辽东的黄台吉身上。

    却差一点忽略了这个即将到来,比重甲骑兵还要令人窒息的物绝境。

    天灾,是不认你燧发枪的公差有多精确的,也是不认你温体仁在内阁咬人有多狠的。

    老百姓没饭吃,是要造反的。

    “来人!”

    朱由校在水盆里草草洗去手上的虫汁,甚至没来得及擦干,便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急迫。

    “去!把魏忠贤立刻给朕叫到实验室来!”

    半炷香后。

    魏忠贤提着大红蟒袍的下摆,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西苑偏院。

    这几天他过得很是滋润,外朝有温体仁顶着文官的火力,他带着东厂番子在京城和直隶附近四处抄那些跟钱谦益有瓜葛的官员家产,赚了个盆满钵满。

    但一进实验室的门,看到朱由校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这位九千岁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得意,瞬间凉了下去。

    老太监极有眼色地让周围打下手的工匠全部滚出院子,然后亲自关严了房门。

    “皇爷……可是西山兵工厂那边出了岔子?”魏忠贤小心地问。

    “没出岔子。但咱们大明朝,马上要出天大的岔子了。”

    朱由校没有坐下,他在堆满铁条和图纸的桌案前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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