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内阁的票拟印章,只有朱由校那笔锋凌厉、透着一股暴躁血腥味的御笔朱批。

    他一字一句地看完。

    “转道太原和张家口。查获夹带,就地格杀,抄家绝户。谁求情,劈了。”

    这几行字,没有一句废话。

    孙传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

    这就通了!

    皇帝给他五十万两银子让他去西北打井,但他心里一直犯愁,有钱不一定能买到粮,江南的粮运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皇帝直接把刀递给了他,让他去砍晋商的脖子。

    晋商有多少粮?

    那是能喂饱整个九边加上所有流民的天文数字!

    “臣,领旨。”

    孙传庭将圣旨收入贴身的甲胄内,转头看向陈四。

    “陈档头,太原是根,张家口是脉,这八家现在主事的人在哪,走私的脏车在哪?”

    就在陈四刚要回答的时候,后方的官道上,两名探路的净军斥候,拖着一个几乎冻成冰棍的瘦小人影,快步跑了过来。

    “报副使大人!前方三里外的雪窝子里,发现了个人。还有一口气。”

    陈四上前一步,拨开那人头上的乱发,眼神猛地一紧。

    “是自己人!张家口堡的暗线,小猴子!”

    陈四一把撕开小猴子的夹袄,从他怀里抠出了那个牛角筒,掏出羊皮纸。

    只扫了一眼,陈四的面部肌肉就拧在了一起。

    “孙大人!”陈四捏着羊皮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机,“不用去太原找了。肥肉自己送上门了。”

    “今夜子时过半,张家口门外向北二十里,大麻岔黑松林。”

    “范家的商队,带着大批火药生铁,要直接和建奴正黄旗的牛录交接!”

    黑松林!

    孙传庭脑子里瞬间闪过边关的堪舆图。

    这地方他知道,两边都是高耸的黄土壁,中间是一条窄道,出了这片松林就是一马平川的大漠。

    平时是盗匪埋伏的绝佳地段,今夜大雪,连月光都没有,更是瞎子的世界。

    “现在是什么时辰?”孙传庭问。

    “回大人,戍时三刻。(晚上八点多)”

    “此地离大麻岔,有四十里山路。”

    孙传庭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风雪,那雪下得已经让人睁不开眼。

    四十里山路,雪地行军。

    如果在平时,对这帮净军来说,起码要走半天。

    但今夜,没有半天的余地。

    一旦过了子时让范家和建奴完成交易散开,大雪一盖,所有的痕迹都会消失。

    “全军听令。”

    孙传庭没有站上高处,他就站在风雪中,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背在盾牌上敲击出沉闷的回响。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净军的耳朵里。

    他没有讲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有讲什么保卫边疆。

    “前面四十里,有一群脑满肠肥的商人,带着几百车要卖给建奴的火药铁器。他们兜里揣着几万两银子,家里藏着几百万石粮食。”

    孙传庭的目光像锥子一样扫过这些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的太监兵。

    “谁能今夜随本官急行军四十里,把这批货扣下来。”

    “所有的现银,一半充公,一半,当场就地平分发赏!”

    “斩首一级,赏银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