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从眼角无声滑落,砸在她手背上。

    “我对自己说,这是报应,是陆昊然的报应,也是我的报应。我害死了恩师……我,愚不可及。”

    “可现在,”他眼底重新翻涌起破碎的迷茫,声音发颤,“轩辕穆青却告诉我,陆侯爷和陆昊然……都还活着。”

    “若他们活着……”他嗤笑一声,“那我这些年,算什么?我压在心头十年的恨,我日日煎熬的愧疚,又算什么?”

    原来如此!

    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反复搅动,疼得她指尖发麻。

    十年。

    谢澜音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两个字,指尖在他手背上收得更紧,像是要把这十年他独自走过的冰路,用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焐热。

    室内静了良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

    展朔垂着眼,指腹在她腕间无意识地摩挲,像是在数她脉搏的跳动,又像是在借此确认她真的还在,没有离开。

    谢澜音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看着他眼底的青黑,那份心疼在胸腔里慢慢沉淀,沉淀成一种近乎冷硬的思量——

    她想起了跟祖父手谈时祖父对朝局的只言片语,想起了先帝暴毙时京城的戒严令,想起了落鹰涧一役后那三个月诡异的空白。

    “若陆侯爷真活着,”谢澜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十年,他为何从不出现?他......在做什么?”

    展朔瞳孔微缩——她问到了点子上,问到了那层他这几日反复推演却不敢深想的推测。

    "阿音,"展朔看着她,那双方才还浸在痛楚与湿意里的眸子,此刻虽仍泛红,却已强迫自己褪去了水光,沉淀出一种深沉的晦暗。

    "从今日起,"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发疼,声音却放得极轻,"你我便是共谋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船……已经离岸,回不了头了。"

    谢澜音直视他眼底那片晦暗,指腹在他虎口处重重一按,一字一顿:

    "落棋无悔。"

    展朔浑身一震,那层强撑起来的冷峻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看着她,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沙哑,却带着十年未曾有过的松弛:

    "好,"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沉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

    "那为夫便与夫人……同落这棋局。"

    窗外,最后一滴雨砸在青石板上,滴答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