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

    他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跟小鱼一起吃饭的场景。

    灯光拢着桌边那两个人。小鱼低着头,小口小口啃着米糕,碎屑落在衣襟上,谢澜音就用手帕轻轻拈去,又给她夹一箸嫩笋,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千百遍。

    展朔看着,心里翻涌得厉害。

    他垂下眼,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小心地剔掉细刺,把盛着雪白鱼肉的碟子,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小鱼。吃鱼肉。你以前……最爱吃的。”

    小鱼正咬着米糕,闻声抬头。

    她的视线落在那碟鱼肉上,忽然,脸色变了。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停滞了一瞬,接着是近乎痉挛的喘息。

    “不——”

    她往后猛缩,手肘撞上桌沿,带起一阵瓷碟震颤的脆响。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在空中胡乱一挥,险些将整桌碗碟扫落在地。

    谢澜音眼疾手快,左手按住震颤的桌面,右手已经揽住了小鱼的肩,把她护进怀里。

    “不怕,不怕。”她低声哄着,掌心覆住小鱼的耳朵,隔绝那让她崩溃的声音。

    展朔僵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指尖冰凉。

    谢澜音想了想,伸手夹起碟子里一块鱼肉,往自己嘴里送——她想给小鱼做个示范,看,姐姐吃了,没事,安全的。

    可就在筷子递到唇边的瞬间,小鱼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巴掌拍过来,把那双筷子狠狠打掉了。

    木筷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吃!”

    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震得人耳膜生疼。不是任性,是恐惧到了极致的嘶鸣。

    然后,她忽然红了眼圈。

    “姐姐……”她声音一下子软了,发着颤,手指死死抓住谢澜音的衣袖,“不气。”

    谢澜音愣了一瞬,随即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肩窝。

    “姐姐没生气。”她顺着小鱼的背,一下一下,掌心贴着那单薄的脊梁,感觉到那具身体在自己怀里剧烈地抽搐,“那不是小鱼的错。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拿那个……咱们就不吃那个,啊?”

    她朝白芷递了个眼神,白芷悄无声息地把那碟鱼肉撤了下去。

    谢澜音重新拿起干净的筷子,从另一盘菜里夹了一块嫩豆腐,送进小鱼嘴里。

    小鱼点点头,舌尖卷走那块豆腐,脸上的忐忑慢慢散了,又靠回她身上,乖乖吃她夹过来的东西,眼神却时不时瞥向地上那两根筷子,带着余悸。

    展朔坐在对面,隔着那盏灯,看着这一幕。

    看着小鱼对自己惊恐又防备的眼神,指尖捏得泛白,没说话。

    谢澜音抬眼瞧他。

    “好好吃饭。”她说,“别不知足。慢慢来。”

    展朔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他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口已经凉透的白饭,忽然吐出一口气。

    是。

    他着急了。

    能看到小鱼安静坐在这儿,能隔着一张桌子看着她啃米糕,听着她的呼吸声,就已经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是他奢望着能立刻回到十年前,回到那个雨夜之前。

    有了她——他抬眼,看向谢澜音怀里那个渐渐安静下来的身影——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饭寡淡,他却嚼出了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