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梦呓。

    两人同时僵住。

    展朔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谢澜音屏着气,竖起耳朵听,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后背收紧。时间被拉得极长,每一息都踩在刀尖上。

    过了好一会儿,里间再没了动静,只有那道绵长的呼吸继续着。

    谢澜音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抵着他肩窝,心跳仍未平复。她躺在这儿,忽然想笑。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平日里雷厉风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今倒好,跟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亲热,竟跟做贼似的。

    展朔察觉到她在笑,以齿轻轻咬她耳垂,哑声问:“笑什么?”

    她偏头,唇擦过他颈侧,气息拂在肌肤上,痒得他肌肉一绷。

    “笑你……也有今日。”

    他眸色一暗,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却在即将失控的刹那,听见里间又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那道小影子在梦里抽泣。

    两人再次僵住。

    这一次,谁都没敢再动。

    展朔缓缓松开她的手腕,指腹却还在她腕间那圈红痕上摩挲。谢澜音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起开。

    他垂着眼看她,眼底烧红的欲望未褪,却硬生生压下去,翻身躺回她身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竹榻吱呀一声,极轻,却在寂静里荡开老远。

    谢澜音缩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尚未平息的心跳,如雷如鼓。那悬而未决的焦灼,那进退维谷的克制,比平日里肆无忌惮的驰骋,更叫人魂魄颤栗。

    日子悄无声息地淌过去。

    自那夜将小鱼从池塘边抱回,谢澜音便几乎搁下了手头所有事务,只专心守着她。

    义学那边的筹建倒也未因此停滞。她让展朔暗中寻了可靠的匠人,趁着修建房舍的工夫,顺道挖了两条密道:一条蜿蜒通向远处乱葬岗,一条隐没在一家农户的旱井下。

    布防与抚育,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并行不悖。

    这般精心温养下,小鱼的身子便如抽枝发芽般一日日好转。原先蜡黄的脸颊渐次透出血色,腕上那圈硌人的骨头也被细软的肉慢慢包覆。

    她仍不爱说话,却肯挨着谢澜音在廊下久坐,晒着太阳绣绷子,针脚细密匀整,低眉敛目的模样看着就是个乖巧伶俐的姑娘。

    这日展朔从外面回来,刚换好玄色常服,便见小鱼从谢澜音身后探出半张脸,怯怯地朝他伸出手。

    “哥。”她声音轻,却比之前清亮许多,“香囊。”

    展朔愣在原地。

    那只细瘦的手从谢澜音身后探出来,掌心托着一只黛青色锦囊。

    小鱼半张脸躲在谢澜音肩后,露出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那里有忐忑,有紧张,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