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音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刚刚平复的心跳又乱了。
半晌,她才听见一个哑透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若是你,你愿意吗?”
谢澜音沉默片刻,答得干脆:“虽然人生难得糊涂,但若是我,宁可清醒地疼。”
她顿了顿,仰头看他:“你呢?”
“……我也是。”展朔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澜音没接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但小鱼,”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是我们。”
展朔把她深深地按进怀里,呼吸滚烫却沉重。
“阿音,你可知……她今日叫我什么?”
“她叫我哥。”展朔忽然低笑一声,“十年了。十年里她见我就躲,就尖叫,就撕扯自己的头发……今日她叫我哥,还给了我香囊。”
他抬起头,眼底浸了一片红:“我现在拥着你,她就在隔壁睡着。我……我好不容易……”
他说不下去了。
她没催他,只是手顺着他脊背那道旧疤,一下一下地抚。
过了很久,展朔才重新开口:“若清醒过来,她第一件事……会不会立刻奔去寻死?”
谢澜音仰头望着他眼底的湿痕,声音放得很轻:“展朔,你可知这几日我发现了什么?”
她顿了顿,“给小鱼喂水,她乖乖地喝;喂粥,她也咽得下。可只要春杏端来汤药,她立刻就变了个人。三个丫鬟都按不住,反被她抓花了脸......那不是怕苦,是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展朔浑身一僵,搂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
谢澜音趁机撑起身子,在昏暗中直视他的眼睛:
“我查过医书,也问过王大夫。寻常惊惧,不至于对特定器物反应如此剧烈。展朔,我们得复盘一件事——”她一字一顿,“小鱼的性子,当年真的是被吓疯的吗?”
这话像一把钥匙,无声捅进了展朔尘封十五年的记忆。
他想起那年被狼咬成重伤,躺在床上起不来,村里人都劝小鱼放弃,说她哥哥活不成了。他迷迷糊糊听见那些话,心里已经认了命。
可那个十岁的姑娘没放弃。
她靠着刺绣赚钱买药,回来熬给他喝,喂不进去就一口一口含着喂。他昏迷了半年,她守了半年,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那是外柔内刚的性子。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韧。
……这样的姑娘,会因为那件事就被吓傻、吓疯?
展朔瞳孔骤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湿痕里已混进了一丝惊骇的清明。
“让我再想想,”他说,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像是怕这唯一的浮木也漂走了,“这次……得想清楚了。”